如果真的是那封信的话,他就不会这么做了。
最终他找到碘伏棉签,坐回沙发上,丛夏帮他涂了一部分,剩下的他自己上手,他眉头也不皱一下。
丛夏忽然问陆翊周,“你喜欢什么动物?”
陆翊周脑海里转了一圈,忽然印出天台上那个慌张的将他推倒的女孩,那个女孩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略略看见她口罩上的那只粉红色兔子。
于是他便说出了兔子两个字。
丛夏心跳一滞,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也许自己实在是太过自恋了,她问:“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好吃,很香?”他说着呵笑起x来,这显然并非真实答案,他笑着掩饰他心底的真实想法,丛夏根本进不去他的心。她也干笑几声,说:“兔子那么可爱。”
“可爱能当饭吃?”陆翊周反过头来问。
“能啊,你刚还说兔子好吃来着。”丛夏一本正经说,把陆翊周说得不知如何回答,短促地笑了声音,空气开始流动起来,气氛这才有所缓和。
丛夏脑海里却一只萦绕着兔子口罩和信封的事情,她想知道陆翊周是否还记得,这种想法令她抓心挠肝。
“那个……你”丛夏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张了口,这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却响起,在茶几上发出幽光,震动着,显示陆启山三个字。
陆翊周起身拿起来手机,看了几秒,对丛夏说:“你要是不想污染你的耳朵,我建议你还是出去一下。”
丛夏摇摇头,做好了心理准备。
陆翊周按下接听,对面大概意思是责怪陆翊周不知好歹,没良心,狗娘养的,只不过词汇还要再恶毒再污秽点,确实不堪入耳,陆翊周看起来无波无澜,像是已经死了一半,他话都说不出来。丛夏看出来他隐藏在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情绪,那是一种压抑了很久很久的愤怒失望,和难过。
挂完电话,手机被摔得四分五裂。
丛夏深呼口气,听见陆翊周淡淡的声音,“你都听见了,知道我多糟糕。还不赶紧走?”
房间内光线幽暗,看不见他眼底情绪,他的嗓音像砂纸磨出来的,很难听,丛夏说:“我并没有觉得你多糟糕。并不是你糟糕,而是你爸爸很糟糕。我很抱歉,我上次对你说的那句些话,实在太高高挂起了,我凭什么劝你和你爸爸和好。是我太天真了。很对不起。”
陆翊周没有说话,丛夏接着说:“我只是对我爸爸有遗憾,我爸爸离开之前我总是埋怨他没有多陪陪我,我总是很作。他离开之后,我就无比后悔,后悔之前那样对他。我情况和你的情况不一样。我早该想到这个。”
“没关系。”他轻声说,他转过头来,和丛夏面对面,他忽然靠过来,头抵着丛夏肩膀,什么也没说。
“还有一件事情。”丛夏说。他问:“什么事情?”
丛夏继续说:“你放弃你爸爸吧,他不值得你对他留有期待,他总是伤害你不是吗?”
“你还是很天真。”陆翊周的声音低得不成样子,像是在极力压抑隐忍什么。
“这次天真的是你。”丛夏冷静地说,声音无比平稳,“你还是渴望你爸爸的肯定,不然你不会这么难过。如果真的想要独立,就彻底断了对他的念想,你爸爸不是以前那个爸爸。
陆翊周:“笑话,我对他根本没有幻想。”
“那你就不会伤心颓废了。别欺骗自己。”
“你以为你是谁?你很了解我?胜过了解你自己?想多了你。别自己脸上贴金。”他突然这样说,直起身来,不用看丛夏也知道他面容愤怒。她知道自己戳破了什么他一直以来不愿意去面对的。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一个人冷静冷静。”丛夏说。
“滚,快滚。”他被什么东西压抑得喘不过气了,或许她说得是真的。
丛夏起身,打算让他自己冷静冷静,她站在局外看得清楚,而他被蒙着眼走了十几年,一时难以接受是正常的。丛夏不多说,她沉默着穿上鞋子,在玄关处放下那把前几天从他这儿借来的碎花伞,上面缀着蓝水晶。这本来属于她,后来却不知为何兜兜转转成他的。这事,丛夏也说不清楚。
她再次离开,熟练地沿着小径一直走。
陆翊周看着她背影,心中却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被抽离,直至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窗外,他视线又落在玄关处那把伞上。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离去的模样。
这几天,丛夏总觉得班上女生总用不一样的目光看她,她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索性不去管。
直到课间没什么人的时候,沈思俞反过头来,神秘兮兮又欲言又止地问丛夏:“夏夏,你是不是和陆翊周好上了?”
丛夏笔尖一顿,沈思俞从来不会对她开这种玩笑,丛夏一下就明白过来那些不一样的目光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猜测她和陆翊周在一起了。
沈思俞偷偷掏出手机,将表白墙上的一个帖子翻给丛夏看,“你看这个。下面好多评论,炸锅了。不过有的你别在意,都是放屁的。”
丛夏接过手机,沈思俞不太想让她看评论,丛夏宽慰说:“没事,我没那么脆弱。”沈思俞这才担忧地把手机给了她。
丛夏好几天没有刷过社交软件,自然没有看到,这个帖子是几天前,从教学楼上往下偷拍的,只有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照片背景杂乱,行人无数,这两个背影却格外突出。看起来很配,丛夏忽然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