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昊啧了一声,上前一把夺过他嘴里的烟,“你他妈要死啊,不想活了。刚喝完那么多酒又抽烟,你嫌喝酒没喝死你是不是?要死也死远点,别给我在这发癫。你他妈就是个神经病。你去死吧。”
陆翊周听见这话,忽然笑起来,那笑声在江昊听来无比阴森,好像陆翊周真的是个男鬼,“你到底想要我死还是不想要?”
“我他妈真想打死你这个神经病。”江昊半天才挤出这样一句话,说完他自己都笑了,不知道在笑什么,他又说:“要不是怕我爸我爷我奶弄死我,我早就一巴掌扇得过来了。你个神经病。”
在他们家,他爷他奶他爸,全家人最宝贝就属陆翊周这个死小子了,姑姑生前就是全家最疼爱的,死后,x陆翊周代替了姑姑,成为了姑姑的一部分存在江昊远在美国的那个家中。
他爷和奶在美国一所大学教书,是知名的教授,很早以前就想把陆翊周接去国外和他们一起生活,这个想法一直到现在还没实现。两口子盼星星盼月亮,催着江昊他爸赶紧把他们的外孙接过来。
这也是江昊着急要陆翊周出国的一部分原因。
良久,江昊才正经地问:“你怕了他?陆天航那贱人照理说还拿捏不了你,你用不着任他摆布。还是因为丛夏是不是?”
“他整不了你,但有的是办法整丛夏。如果你反抗,那遭殃的是她。不是你。陆天航那种阴狠毒辣的人什么恶心的事做不出来。”江昊深呼口气,抓了把头发,一口闷气淤积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我操他祖宗十八代。死憋崽,等我有机会一定往死里弄他。别给我逮着了。”
“他威胁你什么了?还是公司股份的事情么?”紧接着江昊往后靠了靠,自顾自地说,“这事他威胁你也没啥用,按理说做不出这么幼稚的事情,他也算有点脑子,不会这样自讨没趣。就是因为这样,恼羞成怒,非得给你找点不痛快,所以才整了今天这一出。”
他起声拍了拍陆翊周的肩,陆翊周肩膀瞬间软塌塌地陷下去,像浸满水的海绵,江昊立马扶住陆翊周,没让他差点倒在地上。
陆翊周说:“我不久之后就要出国了。可丛夏还得得待在这里继续生活,她的生活还在继续。我不能毁了她。”
他这样说着,江昊察觉到自己的手臂上有几滴雨,准确来说是泪。江昊操骂一声,有些手忙脚乱,“我真他妈欠你们两个的。”
他刚想走的,看陆翊周这情况很不对劲,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待一会儿。从小到大,除了陆翊周他妈死的那天,江昊就没见他哭过。
真他妈操了。
江昊彻底没脾气了。
陆翊周捂着眼睛仰躺着,这一趟就是一天一夜,第二天下午,江昊出去买了吃的回来的时候,陆翊周刚好坐起来,他一声不吭也没理江昊,江昊把吃的都放在桌上,“一天没吃了,先吃点东西?”
陆翊周仍是没有理睬,像个提线木偶似乎地按部就班做着事情,江昊怪异地问他在干什么?你刚睁开眼,就这么着急在干什么?魔怔了吧?
江昊侧头打量陆翊周,陆翊周淡声说:“收拾东西。”
江昊反应了两秒才知道他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国,一方面惊喜,这死小子睡一觉醒来终于想通了,一方面瞧见陆翊周这副不冷不热仿若死人的脸,又有点心里不是滋味,他试着说:“你想通了就好。不过,倒也没这么着急。先坐下吃饭。”
陆翊周并未理他,他站在电视机旁边的雕花木柜前,打开第一个上锁的抽屉,拉开,里面是一些他妈妈用过的东西,尽管保存得这样完好仍旧染上了些岁月的痕迹,胸针上的鸟毛掉了几根,手表表盘也落满了灰尘,被压在最下方的信纸褪了色。
陆翊周把信纸抽出来,这张纸曾在他年幼无助的年少时期给予过莫大的精神支撑,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得信上些了什么。
在那个迷惘无助的青春里,只有这样一封信来到他旁边,只有这样一个人告诉他:
人生还有很多种可能。
请你别轻易放弃自己。
你不知道自己多耀眼,
那么多人默默看着你。
请你也对自己好一点。
他也曾经抱着这样一段话,走过寂寂深夜。不论如何,感动是真的,力量也是真的。
陆翊周不可置否,它对曾经的自己意义有多深重。
他妈妈留下来的东西,连同那封信一起装进了行李箱,陆翊周把信别进夹层的口袋里,小心放好,拉上拉链。
江昊看着陆翊周做完这一切,他歪歪头,突然问:“当初你妈留下来那个价值不菲的手镯呢?怎么没见你装进行李箱?”江昊记得她姑姑在世前一直带着一只翡翠手镯的,去世后,这只手镯就留给了陆翊周。
陆翊周半天没回江昊,江昊啧了一声,他也只是随口一问,手镯属于陆翊周,他爱咋样咋样,江昊管不着。
这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江昊见陆翊周状态不算太差,就不打算一直盯着他,他吃完东西晃悠着离开了,临了叮嘱陆翊周说:“吃点东西,别把自己饿死了。”
陆翊周没有回答,瘫软在沙发上,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他点了跟烟,还是半分烦躁都不能缓解,越抽心里越是燥郁,他干脆丢掉烟,闭了会儿眼睛,可是睁眼闭眼,都是丛夏。胸口的烦躁和不安越积越深,渐渐漫过他的鼻尖,他呼吸不上来,像是溺死在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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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霏得知陆翊周要出国的消息,是从他的一个朋友嘴里知道的,准确来说,这个人和陆翊周并不是很熟,但是常年和谢子扬他们一群人混在一起,旁人都当他们关系不错,其实这个人在陆翊周的朋友中还是属于最边缘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