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昊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面,不由得揪心。他哪时见过陆翊周这副卑微凄惨的样子,现在想来这也许是他害的,要是不是他多嘴对丛夏说了那些话,两人的关系不会这么僵硬。江昊想着自己真是好心帮倒忙,害惨了陆翊周。
他决定帮一帮陆翊周,站在陆翊周旁边帮他打打伞,让他不至于看上去这样凄惨。
陆翊周发丝上早就淌着水珠,一颗颗往下坠,他自始至终垂着头,良久,才能发出一点声音,声音颤抖又沙哑,他问:“初中那年,在天台上,推倒我的女生,兔子口罩和信封,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细雨中,他抬头,他眼底像是被雨花砸碎的水面,碎得不成样子。
丛夏转头看他,她闭了闭眼,对他的破碎视而不见,她心中的失望和悲伤早已漫天弥地,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思索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她只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平静的,“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现在问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有意义!”
“你又天真了。”丛夏轻笑,整个人像是一片落在水坑里的落叶,连笑都是那么轻。
陆翊周仿佛被这笑容迎面扇了一巴掌,他心脏怦怦直跳,他双目通红,掷地有声,“有意义!”
丛夏不说话了,陆翊周似乎在这孩童般的争执里赢了,可他丝毫没有觉得松了口气,他胸口沉得一口气吐不出来。
他心中有某种强烈的预感,那种预感离他越来越近了,他心一点点下沉,沉入暗不见底的海底,像溺水了一样。
站在一旁的江昊撞见两人激烈对峙,虽然他不太明白两人在说什么,他总能感知到丛夏非常失望和生气,而陆翊周,蔫得像只被扇了几个巴掌的流浪狗,又狼狈又落魄。
江昊及时插嘴劝阻,他把伞递给丛夏,想让丛夏撑着挡点雨,一边说:“不至于不至于,有什么话咱好好到屋里去说。别淋雨了,等会儿感冒了。”
江昊递过去的伞顿在空中,伞上那晶亮的蓝色珠串,像是老天爷落下的蓝色眼泪,丛夏一看见它脑海中忽然闪过过去的点点滴滴,想起他们在雨中见面,而今又在雨中诀别。一切都像是天意。
丛夏突然抬手,拉住那伞上的珠串,哭着用力一扯,伞上的蓝色水晶串,啪嗒一声断了,蓝色水晶珠子哗啦啦地落了一地,陆翊周的目光被水晶和水滴打湿,一瞬间一片朦朦胧胧。
朦朦胧胧中,他听见她说:“断了吧。”
丛夏转身离去,雨中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傍晚雨中,车辆不断呼啸而过,街道昏暗,雨中倒映出五彩斑斓的灯光,世界是光怪陆离的。
江昊在原地愣了几秒,他没想到事情就变成这样。他也没想到,陆翊周竟然蹲在地上,一颗颗捡着这些蓝色水晶。
他怎么都捡不起来。怎么都捡不起来。
江昊在旁边恨铁不成钢地骂他,“你他妈有病啊,别捡了!别捡了x!欸,我操了都,真他妈神经病。几颗珠子有什么好捡的。我操了都。你他妈的给我起来!我现在命令你他妈给我站起来。”
江昊在旁边发狂,陆翊周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他耳边还在回想着丛夏的那个三个字,“断了吧。”那样地轻飘飘,仿佛只是说今天天气不好一样。
就这样断了吧。他又像是被人迎面扇了几个巴掌,震得他脑子晕乎乎的。
后知后觉地,他看着丛夏模糊得不成样子的背影,心中陡然一空,忽然意识到,有什么重要的事物正从他的生命中哗然消逝,只此一次,再不会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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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昊就是嫌男主不够惨,一直在害他哈哈。
距离开学还剩几天,这天是补课的最后一天了。
丛夏继续去上补习班,继续和徐飞做同桌,继续和沈思俞一起上下课,继续盯着遥远的黑板和字体小得可怜的课件,看得两眼昏花,这时候林序也渐渐和丛夏话多起来。两人关系好似又回到了从前。
仿佛陆翊周只是一个小插曲,是她精彩人生的连续剧里一闪而过的广告而已。
补习班的最后一晚,老师上课也渐渐讲了很多题外话,讲得大家热血热腾,久久无法平静,快要下课的时候,一整个教室回荡着大家窃窃私语。很多人不是一个班级的,但因为这次补课凑在一起,开始相知相识,命运开始短暂的重合。
补习课之后大家就又要分开,有些人不舍得,抓紧时间和最后的同桌说说话,弄得气氛有些伤感,大家的心也浮躁起来,完全不能静心。
徐飞也想要和丛夏说点什么,可是丛夏太认真了,不论外界如何喧闹,她依旧雷打不动埋在作业和习题里,徐飞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弃。
坐在不远处的沈思俞将徐飞的小动作全部看在眼里,徐飞喜欢丛夏,这是沈思俞早就心知肚明的事情。沈思俞还知道,徐飞得知丛夏和陆翊周没戏了之后,整个人开朗了几倍,他十分自信,开始更加频繁地找丛夏说话,滔滔不绝,谈天说地。
沈思俞还知道,从那之后的每个晚上他们都是一起回家的。完全超出了同学的范畴。
丛夏和陆翊周刚断掉的那些日子,丛夏肉眼可见的消瘦憔悴,她依旧会笑,可是那笑完全就是强装出来的,她还是说话温温和和的,可温和之下藏着另一种麻木。沈思俞都心疼她,连带着沈思俞这些天都开心不起来,茶不思饭不想。
沈思俞讨厌死陆翊周了。要是丛夏没有遇见他就好了,沈思俞时常这样想。她也只是这样想想,并没有在丛夏面前提起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