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姝的表演就在第一场,因此弹完《关山月》之后,她并未退场,而是安静等在原处,静候演出开始。
琴声一停,人声便起,闵家兄妹的对话她并没有听清,也不关心。
现场太过嘈杂,她也习惯在这样的场合保持安静,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沉默寡言这一特质,会在无形中帮她省去很多麻烦。
夜色很快笼罩天文台,坐席后方的投影倏地打亮,电影画面出现在她身后的白墙上,光影不断变换闪烁,现场众人都抬眸望来。
仙姝无法转身去看,只能静静听着这段无数次出现在各大商圈外屏的电影宣传片。配音演员的台词很好,寥寥几句便能调动情绪,电影配乐更是盛大恢弘,曲到哀处,是故事里无可避免的牺牲与告别,古琴就在这时候响起,是生命的消逝,也是希望被点亮。
仙姝有些心不在焉。
就算知道冯、孔两家可能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父亲的生意规模不大,若是运气好谈下了大订单,那便需要与智健医疗这类的大企业进行合作。虽然会让出一部分利,却能合理分散风险,降低一部分成本,这对父亲这种小型企业来说,是利大于弊。
而冯旭东恰恰也是把握了他们这种“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心理,多次将走私器械隐藏在小企业的订单中顺利出海。
因此前有过两次成功合作,让父亲与冯旭东有了直接经济往来,这也成为了检方指控父亲参与冯旭东境外洗钱的直接证据。第三次合作的货物报关单、出口销售证明、产品注册证等一应法律文件上盖的都是父亲公司的公章,货物与资金形成了完美证据链,父亲百口莫辩。
备受关注的走私案,无论是检方还是民众,都希望这些黑心的资本家赶紧认罪伏法,谁会相信她的父亲对冯旭东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
夜风渐凉,心也一寸一寸凉。
电影宣传片放映结束,演出即将开始。
仙姝羽睫颤颤,视线随缓缓亮起的灯光一并抬起。
她的视野被一双大长腿霸道占据,深亚麻色的阔腿西裤将白球鞋遮去一半,同色廓形西服随意敞着,腰间那条编织面的纯黑腰带分外惹眼。惹眼不是腰带本身,而是被系住的那截腰,劲又窄。
像是察觉她这道直白的眼光,男人伸手将衣摆一拉,翘着二郎腿往前倾了倾身,端香槟的右手搁在膝头,一摇一晃,很是悠闲。
仙姝做贼心虚,慌忙将视线一低。
有贼心,没贼胆,闵淮君觉得好笑。
他唇角轻漾,又舒展了手臂往后靠。
一旁叽叽喳喳聊天的闵烨然忽然安静,猛地侧过身子,一歪脑袋就问:“哥,你笑什么呢?”
闵淮君将视线收回,皱眉瞬间,他觉得他这位堂妹未免也太敏锐。
可她又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周凯毅不是个傻逼吗?”
嗯,不愧是闵烨然。
闵淮君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周凯毅这个名字,实在想不起来他是哪号人。
不过能让闵烨然这个超绝钝感力少女都觉得傻逼的人,一定是傻逼到了极致。
“你说得对。”他随口应了句。
得到肯定,闵烨然小小傲娇了一下:“我说我看人很准的吧!”
“欸。”闵烨然说完,忽然凑近撞了一下他手臂,他条件反射蹙起了眉,眼前人却浑然不觉,还几分兴奋道,“我上次在幽篁里喝茶,听那儿的琴师说,古琴有减缓焦虑静心安眠的功效,你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闵淮君轻嗤一声,“请个人回家哄我睡觉?”
闵烨然本来想说,她上次去朋友家里看到几张收藏级的古琴黑胶,要是他肯试试,她可以讨过来给他听一听,说不定能减缓他的失眠症状,她是着实没想到还能把琴师请回家哄睡觉这一层。
下意识想追问,可转念一想,什么人这么不怕死还敢进他房间哄他睡觉?这人规矩一大堆不说,还不好相处,一句话说的不对就要吃不了兜着走,得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想接这活儿。
不过。。。。。。
她又盈盈笑起来,双手抱紧闵淮君手臂谄媚:“哥,要不你找个女朋友吧?女朋友哄你睡觉肯定比琴师管用,这样我二伯母也不会再念叨你了。”
说完她还给出起了主意:“二伯母挑的你不喜欢,我可以帮你介绍啊,我们学校好多漂亮才女呢,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能给你找到,回头你抽点儿空,我带你认识认识。”
这回闵淮君没着急抽回手臂,只是唇角扬起的弧度有些耐人寻味。
闵烨然双目灼灼望着他,却等来一句冷冰冰的:“还想要佳士得那对耳环就给我闭嘴。”
闵烨然高高挑起眉,松开手放到唇边作拉链状,乖乖闭嘴转过身不再打扰他。
她这位哥的确是脾气大了点,嘴毒了点,不好相处了点,但出手是真大方。
那对缅甸鸽血红拍前估价一千八百万,看在这一千八百万的份儿上,她决定今晚对他言听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