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灯光从她头顶往下落,她用双手环抱着自己,将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满打满算,父亲入狱已经快两年了。
家中突然没了顶梁柱,挣钱养家的重担就落到了爷爷身上,可他老人家也是一大把年纪了,不仅要照顾大受打击的奶奶,还要兼顾琴坊和药铺的生意,偶尔还得关照一下她外公,还得挣钱供她读书。。。。。。
北上读书并不是她的意愿,比起考入名校有个光鲜亮丽的学历,她更愿意留在家乡,或者离家近一点,这样便能时常回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多少能为爷爷减轻一点负担。可爷爷悉心栽培她这么多年,又怎么肯见她荒废学业?
一想到这些,她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一支烟燃到最后,热力穿透滤嘴灼烫指尖,闵淮君后知后觉吃痛一松,烟头非常不绅士地掉在了地上。
极为微小的动静,却被路边埋头流泪的姑娘察觉。
仙姝抬起湿重的眼睫,朦胧之外,一点猩红闯入视线,再往上,是黑色的金属漆车门,全开的车窗,以及搭在窗边那只骨节分明的右手。
男人腕间的黑色手环表明了他的身份。
那是电影主办方为到场贵宾特制的手环,黑色真丝缎面,其上装饰一只小小的祥云结,侧边用金色丝线绣着“神行”及宾客的名字。
戴着这只手环,便能随意进出现场。
可比起这只手环,更叫仙姝移不开视线的,是他的手。
深亚麻并不是衬肤的颜色,可这只手仍像覆了妆粉般白里透着红,他掌心向下,随意往窗边这么一搭,姿态闲适,又不失优雅。指节匀称,舒展精致,血气充盈,脉络隆起而有力,刚与柔两相得宜,叫她瞧得走了神。
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一双手,竟然随地乱扔烟头。
不知自己究竟盯了多久,又像是被手的主人察觉,那人利落将手收回,缓缓升起了车窗。
仙姝微微一怔,也赶紧收回目光。
眼泪还在止不住地往下淌,她下意识摸摸口袋的位置,又想起演出服没有口袋,自然也没有纸巾。
她重新低下头,抬起手背擦去面颊的泪珠。
闵淮君忍不住想笑。
软柿子任人搓扁揉圆,他还以为她要坐在路边哭一晚上,结果转头就惦记上他的手环,倒也没那么蠢。
就是惦记错了人,他可没这菩萨心肠,也不想多管闲事。
没一会儿,司机老赵敲响了车窗,他又将车窗半降,听见他道:“演出已经过半了,烨然小姐说,您要是想回去,她可以现在就出来。”
旁人都当他还在场内,闵烨然要是一动,那些个眼尖儿的立马就跟出来了,大好月夜,他可不想听一群人溜须拍马。
“让她玩儿吧。”他无所谓地回,也没再将车窗升起。
老赵去了别处等待,方才看项目调研报告的思绪被中断,闵淮君这时候也不想再继续了,百无聊赖,他倒是打量起腕间这手环来。
这种廉价又丑陋的小玩意儿,换作平时,他是绝不可能往手上套的,今儿个要不是被林董事长盯着,他能当场给它扔进池子里喂鱼。
现场安静了下来,像是正在进行什么互动,没了音乐,他又听见她鼻音浓重的嗓音从车窗外飘来。
她开口喊了声“爷爷”,语调轻悦,声音柔软,像是什么软糯的团子,黏黏糊糊,腻腻歪歪。
“没呢,我没有哭。。。。。。”边说,她还毫不掩饰地吸了吸鼻子,接着道,“是我对化妆师的睫毛膏过敏,有点刺痛。”
嗯,还挺会故作坚强。
电话那头像是给她出了主意,她乖巧地回:“已经卸了妆了。”
用眼泪卸的?
“脸也洗了,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以泪洗面?
不知说起了什么,她压低了声音,他不太能听清,只模糊听到两个词:“。。。。。。五千块呢。。。。。。叫个车回。。。。。。”
她不知道这儿叫不到车?
闵淮君听到这里恍然回神,他对这颗软柿子的关注度似乎有点过高了。
在她电话挂断之前,他升起了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