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的暗房里,几个持枪的塔利班皆被一枪爆头,荀昳扫了眼被弹片击中的左手臂,随手往下扯了扯衣袖,然后踢开一具挡路的尸体,走到离帕克不远的地方。
他抬眸望去,昏暗且肮脏的房间里,一道小小身影一动不动地跪伏在血腥的箱子前,出奇地安静。男孩腿根儿和脚踝依旧在渗血,如果不是身体还在颤抖,与死人无异。
荀昳走过去,“起来,跟我走。”
帕克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荀昳凑近蹲下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有他的,也有帕克的。他直接将人拉起来,帕克转头看过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如纸。
而那双眼睛里,透不出一丝光泽,仿若一滩死水,一方荒原,麻木而荒芜。仿佛昨天那个带着弟弟吃到奶条,偷偷开心的男孩,不过是美梦里的假人。
就很像,十四岁的荀昳。
那时,他看到爸爸妈妈死在自己眼前,也和帕克一样,心如死灰,对未来没有一丝希望。可后来,他被孙国宁救了,被爱和仇恨重新浇灌出新的希望。也渐渐地接受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自己一人的事实。
人,总归要长大。无论是以快乐,不幸,圆满,还是分离的方式,少年终归要成长为一个大人。
荀昳摸了摸少年的头,“你还活着,要好好长大,跟我走吧。”
帕克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眸,声音很轻,“活着?我想活着,但没希望了在阿富汗,我长不大。”
整个阿富汗都在悲鸣。悲鸣声落在每一寸沾满鲜血的土地上,如洪流般将少年生命里的希望裹走。
于是,少年还未长成大人便成了一具灵魂枯就的活尸。
可世界不应该是这样,阿富汗不应该是这样,少年更不应该是这样。千万别让希望死掉。然而——
没有和平的天空和大地,无法重新滋养出心怀希望的孩子。
荀昳闻言一怔,从帕克的眼睛里可以看出,他曾经注视的那片星空只剩下眼前的鲜血。
这一刻,荀昳清楚的知道,帕克没有说错。他注定长不大。
“墨迹什么呀?”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语调里透着明晃晃的不耐烦。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而荀昳的确没有回头,更没有搭理他。
站于暗处的身影走出,周凛皱着眉走过来,他低头一瞧某人胳膊,果然受伤了。
啧,稀奇。某人难得没用了一次。
周凛收起枪,然后随手推开蹲在地上的荀昳,伸手就要拽帕克,那架势摆明了就是先拽走再说。
然还未触碰到帕克的手指,只听“轰——”地一声震天响,地面竟剧烈摇晃起来。暗房里的三人瞬间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冲击波猛地掀翻,狠狠地摔在地上。剧痛袭来时,帕克已被周凛及时抓住手腕,身体才不至于掀飞摔在箱角上,活活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