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国书勘合便不得通行?海寇往来劫掠时,怎不见他们的守护出来主持公道?匪至则无踪,我追则显形,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他停步,目光锐利如刀,看向屋內眾人。
赵允承眉头紧锁,显然也意识到了此事背后的屈辱与威胁。
萧燁则已气得骂出声:“一群狗娘养的王八犊子!这不是明摆著包庇匪类,给我大宋上眼药吗?那海寇说不定早跟他们有勾连!”
韩承平沉吟道:
“大人,此事需从长计议。倭人……日本国自唐后,王权式微,岛郡纷立,律令鬆弛。海边武人、浪人、商贾与海寇勾结之事,屡屡有之。不过每年万寿节,日本国倒是会来我大宋朝贺,態度倒也恭敬。依属下看,此次撞见的,未必是其国王廷之命,更可能是地方豪强假借名目,划海自肥,甚至坐地分赃。然其船坚器利,民风悍野,確不可小覷。”
江琰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怒火已沉淀为冰冷的寒光。
本身他对日本就无一丝好感,经歷过那异世之旅后,更是对日本深恶痛绝。
想到南京那三十万无辜百姓,想到731部队灭绝人性的畜生行径……虽然並非同个时空,未来千百年后的发展走势也並非相同,可是……
他一拳重重砸在案几上,不行,这种人间炼狱决不能在这个千百年后时空再次上演。
“此事,绝不算完。冯琦。”
“在!”
“从今日起,被俘海寇分开严加审讯,本官不管你用何手段,务必將他们所知,关於南方海盗巢穴、联络方式、交易网络,乃至与日本哪些地方、哪些人有过来往的所有蛛丝马跡,统统挖出来!我们要知道的,不仅是眼前这几条小鱼小虾。”
“遵命!”
“沈先生。”
“大人。”
“被缴获的海盗快船,联合工房立刻著手详细测绘、研究。它为何快?形制、帆索、船材有何特殊?日本的船又有何特点?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我们的船,还要更快、更坚、更利!所需银钱物料,尽可支取。”
“萧燁。”
“啊?五郎,我能干啥?”萧燁一愣。
“收起你的玩心。”江琰看著他,“你不是对军械机巧感兴趣么?从明日起,跟著沈先生,从头学起!身为安国公世子,你不该只是个提笼架鹰的紈絝。”
萧燁面色一正,郑重拱手:
“是!五郎,我……我定当用心!”
待眾人一一领命退下,江琰將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东方,那里,海天相接之处,云涛翻涌。
“你看到了?这便是海疆之患的另一面。陆上之敌,有疆界可循。海上之患,却可能来自任何一片波涛之后,且往往与奸民、豪强、乃至境外势力纠缠不清。今日他可以阻拦你追匪,明日他便可能自己化身海寇,掠我沿海,毒我生灵。防海之难,更甚防川!”
赵允承肃然躬身:“承儿明白,西北之敌在明处,可筑城塞以御;东海之患在暗处,需舟楫利、情报通、法令严、民心固,四者合一,方能在茫茫沧溟中立於不败。怀柔须有实力为后盾,否则徒惹笑柄。”
“不错。”江琰走回案前,手指缓缓抚过海图,落在即墨以东那片更广阔的、未知的深蓝之上,声音低沉而坚定。
“即墨的海,要清。但有些人,有些势力,他们既然只认舟师之利,不循往来之谊,躲在迷雾之后自以为安……”
“那便终有一日,要让这迷雾散尽。让彼辈知晓,煌煌华夏,舟车所至,莫非王土。沧溟虽远,义理所在,不可轻侮。”
海风涌入堂內,带著远方深海的潮涌之气吹拂著两人。
一粒关乎更遥远波涛的种子,已在今日这番惊澜与屈辱的浇灌下,悄然埋入坚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