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五月初一,一份来自北疆的八百里加急军报传入汴京。
次日早朝,整个太极殿气氛沉重。
龙椅之上,景隆帝面沉如水,他手中那封奏报已被攥得发皱,声音如同裹著寒冰,响彻大殿:
“耶律斜軫!好大的胆子!”
景隆帝胸膛起伏,目光如利剑般扫过满朝朱紫,“五千铁骑?就敢陈兵我雁门关外,焚我村寨,戮我边民!当我大宋无人吗?!”
文官队列前列的首辅沈知鹤欲言安抚,刚踏出半步,景隆帝便挥手打断:
“休要与朕说什么『持重、『抚恤!蛮夷畏威而不怀德,此乃千古至理!今日割一城,明日让十寨,我大宋还有何顏面立於世间?!”
他的目光锁定在武臣中那位身形魁伟、面容刚毅的身影上。
“靖远伯卫骋!”
“臣在!”卫骋声若洪钟,出列抱拳。
“朕命你为河北道行军大总管,总揽北疆战事!即刻调拨捧日军、天武军精锐三万,並河北诸路军马五万,三日后开拔,给朕星夜驰援雁门!”
景隆帝字字千钧,“朕不要小胜,朕要一场大捷!要那耶律斜軫记住,也让金国和西夏看看,犯我大宋者,虽远必诛!”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託!”卫骋单膝跪地,眼中战意熊熊。
散朝后,勤政殿內檀香裊裊,却驱不散景隆帝眉宇间的凝重。
內侍小心翼翼稟报:“陛下,大皇子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
赵允承並未穿著皇子常服,而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更显身姿挺拔。
他趋步入內,一丝不苟地行完礼,不待景隆帝询问,便直接开口,声音清朗却坚定:
“父皇,儿臣恳请隨靖远侯北上,赴雁门关军前效力!”
景隆帝执硃笔的手一顿,抬起眼,目光锐利:
“效力?你拿什么效力?是能开三石强弓,还是能运筹帷幄?你才十四岁!战场不是你的演武场,那是真刀真枪、尸山血海之地!”
赵允承似乎早已料到自己父皇的反应,他並未退缩,反而挺直了脊樑,言辞愈发恳切:
“父皇!儿臣自知武艺粗浅,兵略未精,不敢妄言效力。然,《司马法》有云:『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儿臣身为皇子,若只知深居九重,饱读诗书,却不知兵戈之重,不晓边关之艰,不解將士之血勇与牺牲,將来……將来何谈为国效忠,为父皇分忧,又如何守护这列祖列宗打下的大宋江山?”
他目光灼灼,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沉毅:
“儿臣愿为一行走小卒,亲歷战阵,观烽火如何燃起,看將士如何用命,体会何为『一將功成万骨枯!如此,方知这汴京繁华,究竟由何而来!请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让儿臣亲眼去看看,我大宋的边关,究竟是何模样!”
景隆帝看著儿子那与自己年轻时一般无二的、混合著理想与倔强的眼神,心中震动。
他沉默良久,最终並未断然拒绝:
“你的心思……朕知道了。但此事,非同小可。容朕……再想想。你先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