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时,沈墨如约而至。
他换上了一身虽旧但浆洗得乾乾净净的儒衫,紧张地等在忠勇侯府侧门。
平安早已得了吩咐,將他引入府中,並未惊动太多人,直接带到了江瑞在外院的书房。
江琰已在房中等候,见沈墨进来,便对正在翻阅文书的江瑞道:
“二哥,这位便是我昨日与你提起的沈墨。”
江瑞放下手中卷宗,抬头打量。
只见来人年纪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却透著一股执拗和专注,虽衣著寒酸,但举止並不猥琐。
沈墨连忙拱手行礼:“草民沈墨,见过江大人,见过江公子。”
江瑞起身:“沈先生不必多礼,五弟对你讚誉有加,请坐。”
沈墨在一旁座位坐下,小心翼翼地將一个粗布包裹放在脚边,那里是他视若珍宝的手稿和一些简陋的工具模型。
又有下人上前端来茶水。
江琰开门见山:“二哥,沈先生於器械製造一道颇有心得。昨日我见他几张草图,结构精妙,非比寻常。想著工部或有用武之地,便冒昧引荐。”
江瑞性情务实,不喜空谈,便直接问道:“哦?不知沈先生擅长哪一类器械?”
沈墨见江瑞態度平和,並无轻视之意,心下稍安,深吸一口气,从包裹中取出一卷最为得意的图纸,双手奉上。
“江大人请看,这是草民閒暇时琢磨的一种改良式『龙骨水车草图。现今常用的水车,提水效率有限,尤其在缓坡旱地,颇为吃力。草民设计的这种,通过增减齿轮组和联动连杆,可在相同人力或水力下,提升约三成效率,且更省力耐久。”
江瑞接过图纸,起初只是隨意瀏览,但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他是工部主事,对水利器械自是熟悉。
沈墨的图纸虽然画得不算美观,但每一处结构、尺寸比例、力点计算都標註得极为详细清晰,其改进思路確实巧妙,绝非纸上谈兵。
他又指著几处关键节点询问原理,沈墨对答如流,解释得深入浅出。
“还有这个,”沈墨见江瑞感兴趣,又拿出几张图,“这是设想的一种新式织机梭箱,若能成,换梭时间可缩短大半,或许能提升织布速度……”
江瑞的眼睛越来越亮。
工部看似掌管工程水利,实则事务繁杂,想要做出亮眼的政绩並不容易。
若沈墨的这些设计真能实现並推广,无疑是实实在在的功劳,更能惠及民生。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在工部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