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在沉重而悲伤的氛围中提前散去。
江琰与江瑞一左一右,搀扶著几乎无法自行行走的父亲,缓缓走向主院。
江尚绪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倚靠在两个儿子身上,一路无言。
將父亲安顿在床榻上,周氏红著眼眶,细心地为他擦拭脸颊,盖上锦被。
醉酒加上巨大的情绪波动,江尚绪很快便昏沉睡去,只是眉头依旧紧紧锁著,睡顏也带著化不开的悲戚。
兄弟二人退出內室,来到外间,与隨后进来的母亲周氏相对而坐。
烛火摇曳,映照著三人凝重而伤感的面容。
“母亲,”江琰的声音有些沙哑,“父亲他……”
周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长长嘆了口气,她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你们父亲,出身显贵,自小就过得恣意。你们曾祖父是武將,杀伐决断,位高权重,只对这个长孙极其宠爱,经常带他到军伍中戏耍,与一眾將领甚是相熟,甚至好多人都称呼他小將军。可后来他並没有继承祖父志向,而是选择和你们祖父一样,考科举。
虽是从文,但你们父亲並不迂腐,反而带著几分武將的洒脱,是当年有名的风流才子。
后来,你们大哥大姐出生……尤其你们大哥,从小就懂事,聪明得不像话。
还记得那年中秋夜,你们父亲在席间作了一首诗,没想到你们大哥在一旁吃著饭,竟又將那首诗念了出来,那个时候他才两岁。
自三岁起,你们大哥便开蒙读书,但凡事只要教过一遍,他基本就都能记住。
再后来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她看向江瑞江琰两人,语气沉痛而怜惜:
“你们大哥没了,我心里也是悲痛万分,恨不能跟他去了,那是我第一个孩子,总是不一样的。可没了他,还有你们,我怎么都得撑著,怎么都能撑下去。
但你们父亲、祖父跟我不同。
他们在你们大哥身上,倾注的何止是心血,还有毕生的抱负、所有的期望。
你们大哥走了,他们的心气就断了,就像你们祖父,一时承受不住,也隨之撒手人寰。
一时间同时失去付诸自己所有心血的长子与家族顶樑柱一般的父亲,他心里的苦,怕是比我还要深重十倍百倍。
可他无处说,更不能垮,为著江家,为著宫里的皇后与两位皇子,他只能將这个担子扛起来,把所有痛楚都压在心里,逼著自己变得谨小慎微,从不敢有片刻鬆懈。”
周氏看向江琰,“今日许是在你身上,你父亲又看到了咱们江家下一代的兴起,心中高兴,这才没有克制住。”
江瑞与江琰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片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