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江尚儒即將抵京,估摸著就这几天了。他原本居住的院落要儘快收拾出来打扫乾净,还要准备接风宴。
江琮院试在八月初三,一应吃穿用度要更加精细小心。
紧接著便是中秋佳节。
然后八月二十二,江璇及笄礼,这是最重要的,万不可出什么差池。
周氏和三个儿媳整日忙成一团,江琰喝完酒回府,苏晚意也刚从主院回来不久。
进屋时,江琰刻意放轻了脚步,却在掀帘入內时,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眸子。
苏晚意正倚在临窗的软榻上就著灯烛翻书,见他进来,便放下书卷,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回来了。”
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嗔怪,也无过多的询问,只这么寻常一句,却让江琰从酒意微醺的同僚应酬中,彻底落回了这方温暖踏实的地界。
“嗯,”他应著,走到她身旁坐下,揉了揉眉心,“被他们拉著多饮了两杯。”
苏晚意起身,走向早已备好水的盆架,將帕子浸湿又拧乾,自然地递到他手里。
江琰接过帕子覆在脸上,酒气与疲惫似乎都被这凉意驱散了几分。
又见苏晚意转身去一旁案几上,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江琰接过呷了一口,温热茶汤入喉,熨帖得他轻轻喟嘆一声。
“今日上值,听翰林院周大人说起他家后园那株名品菊花,赞其风姿卓绝,邀我们过两日去赏玩。”他隨口提起。
苏晚意抬眼,眸中掠过一丝瞭然,语气平淡:
“周大人家的菊確是名种,只是听闻其夫人为侍弄这些花草,耗费心力甚巨,前些时日还因花匠不慎损了一株而动了大气。”
江琰挑眉,有些意外她竟知道这些內宅琐事,隨即瞭然,她自有她的消息来源。
他笑了笑,带著点不易察觉的促狭:“哦?看来娘子对此不以为然。”
“各有所好罢了。”苏晚意垂眸,“花木本是怡情之物,若反成负累,便失了本意。不如我们院中那几竿青竹,自在生长,倒也清静耐看。”
这话正中江琰下怀。
他本就不耐烦那些过於精雕细琢、需得小心翼翼对待的玩意儿,更不喜內宅妇人因这些小事生隙。他喜欢的就是这份通透与不拘。
“说得是。”他笑意更深,將杯中残茶饮尽,“我们这般便很好。”
夜渐深,烛花轻轻爆了一下。
苏晚意道:“时辰不早了,等我看看醒酒汤好了没,喝了后就快些安置吧。”
江琰点头,却在她走过身边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触及她微凉的肌肤,能感受到其下温热的脉搏。
他並未用力,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带著些许酒后的依赖,和无需言明的亲昵。
苏晚意脚步一顿,没有挣脱,只侧头看他,眼中带著询问。
“无事,”江琰鬆开手,嗓音因酒意有些低哑,“只是觉得,还是家里清净。”
待她端著微温的醒酒汤回来时,江琰已自行除了外袍,斜倚在床头,闭著眼,似是睡著了。
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青影,平日里锐利的轮廓在烛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苏晚意轻轻將汤碗放在床边小几上,没有立时叫醒他,只是静静站了片刻,才伸手,欲为他掖好散开的被角。
指尖刚触及锦被,手腕却再次被握住。
这一次,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
江琰睁开眼,眼中並无睡意,只有烛光跳跃,映得他眼底深邃一片。
他就那样看著她,不言不语。
苏晚意微微一怔,脸色有些微红,却也任由他握著,低声道:“没睡就起来把醒酒汤喝了,省的明日起来头疼”
他这才鬆开手,依言坐起,端过醒酒汤,一饮而尽。
帐幔被放下,遮住了融融烛光,也遮住了两个身影交叠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