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深,即墨的田间地头愈发繁忙。
小麦抽穗灌浆,春播的粟豆破土见绿,沟渠里的水流汩汩不息。
这日,江琰需亲自去城东查验一片新垦坡地的引水情况,並协调几户因水渠走向略有爭执的农户。
他想了想,带上了赵允承和萧燁。
“今日带你们去田里看看,什么叫『靠天吃饭,更靠人勤。”
江琰换上一身半旧的粗布短打,脚踩麻鞋,对两人说道。
赵允承早有准备,也换了简便衣裳。
萧燁看著递过来的粗布衣服,眉头拧成了疙瘩,嘟囔道:
“五郎,咱去看看就成了吧?还用换这行头?我这锦袍可是云锦阁新制的……”
江琰瞥他一眼:
“田埂泥泞,荆棘丛生,你捨得你那云锦袍子就去。”
萧燁只得悻悻然换上了粗布衣,嘴里还在嘀咕:
“小爷我长这么大,还没穿过这么糙的料子……”
一行人骑马出城,不多时便到了地头。
此处是去年新规划开垦的坡地,引水上山是难题。
沈默设计了一套多级提水车与竹管导流的简易系统,正在试用。
江琰一到,正在田间忙碌的农户和督工的里正、工房小吏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匯报情况。
“大人,这第三级水车转动还是有些不顺,水量时大时小……”
“江大人您看,张家和李家都想把分水管口开在自家地头这边,吵了半天了……”
“这边坡地土硬,新栽的树苗有些发蔫……”
江琰摆摆手,示意眾人稍安,便蹲下身仔细查看水车的榫卯连接处,又顺著竹管走向一路检查,不时用手捏捏土壤湿度,查看秧苗长势。
他边看边问,很快指出了几个问题,又道:
“王伯,你家有桐油吧?取些来。李二哥,你去寻点韧性好的麻绳。”
江琰挽起袖子,竟亲自上手,与工房小吏和几个农户一起,调整水车,修补竹管。
赵允承在旁仔细看著,偶尔搭把手递个工具。
萧燁起初还站得远远的,嫌泥土脏。
但见江琰毫不在意地手上沾满泥灰油渍,与那些满脸沟壑的老农蹲在一处商討比划,神情专注而平和,那些农户对他也是信服亲近,全无面对官老爷的惶恐,心下不由有些异样。
日头渐高,江琰额上见了汗,他用沾著泥灰的手背隨意抹了把脸,又去调解张李两家的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