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苏辙似乎察觉到老师神色有异,悄悄拉了拉兄长的衣袖。
苏軾却浑然不觉,依旧目光灼灼地看著江琰,等待其回应“创作心得”。
“咳咳……”江琰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师道尊严,將话题生硬地转开。
“诗词乃余事,偶有感触,信手为之罢了,不足深论。太白诗仙的飘逸天然,才是尔等该多揣摩学习的根基。我们继续看下一句……”
苏軾见老师似乎不愿多谈自己的“佳作”,虽略感失望,但也只以为是先生自谦,只好乖乖坐好。
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明显还在回味那两首他极喜爱的“名作”。
江琰心下鬆了口气,赶紧將注意力拉回讲义,但耳根那点不自在的热意,好一会儿才消下去。
这滋味,真是独一份了。
课后,江琰布置课业:五日內,以“春”或“元夕”为题,作诗一首,需有感而发。
苏軾眼睛发亮,跃跃欲试。
苏辙则认真点头。
五日后的课业,苏軾交上的是一首七绝:
《元夕观灯偶得》
火树银花映海天,鱼龙曼衍戏街前。
春风已入渔樵梦,不待鸡鸣又一年。
诗意虽显稚嫩,但“火树银花映海天”巧妙结合了海滨与灯会景象,“春风已入渔樵梦”一句已初显其善於观察生活、联想活泼的特质。对於一个九岁孩童而言,灵气已露。
苏辙交上的则是一首略显平实的五言:
《春日》
雪化土膏润,日暖草芽新。
燕子檐下语,似说北地春。
诗风质朴,就是孩童眼中直观的春景描绘,缺乏更深远的意象和锤炼,符合他七岁的年龄和在诗词上並非天赋异稟的特点。
但贵在观察仔细,语句通顺。
江琰仔细看了,心中感慨。
他先肯定了苏軾的灵气和巧思,但也指出“渔樵梦”与“不待鸡鸣”的衔接可更自然,鼓励他多打磨字句的精准。
对苏辙,他则表扬其观察仔细,语句清通,同时引导他除了“看到什么”,还可以试著感受“想到什么”,让诗意更丰满。
“诗词可陶冶性情,亦可训练文思。”江琰总结道。
“但切记,文以载道,修身治学、通晓实务才是根本。你们的路还长,不必急於一时。”
两个孩子恭敬受教。
苏軾眼中闪著被点拨后的思索光芒,苏辙则默默点头,將老师的话记在心里。
看著他们,江琰心中那点尷尬渐渐化为更深的责任感。
歷史的长河已因他而波动,这些原本轨跡中的星辰,如今正在他眼前闪烁著独特而真实的光芒。
他能做的,便是尽力引导这光芒,照亮他们自己,或许也能在未来,不再那么跌宕坎坷。
苏辙基础扎实,理解稳当。
江琰心下满意。
隨后,他今日讲诗词鑑赏,选了李太白一首飘逸的五绝,讲解其中意象与洒脱气韵。
正讲到“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的物我两忘境界时,九岁的苏軾忽然眼睛一亮,开口道:
“老师,学生觉得太白诗虽仙气纵横,但有时……嗯,学生其实更喜欢老师那种既清丽又开阔,还带著哲思的句子!”
江琰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哦?比如?”
苏軾立刻挺直小身板,带著毫不掩饰的崇拜,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