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喜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转身对一直陪在一旁、面色铁青的江尚绪苦笑道:
“侯爷,不是咱家多嘴,您这……哎,家教严明本是应当,可国舅爷毕竟是娘娘看著长大的亲弟弟,陛下对侯府也是恩宠有加,这万一真要有个好歹,可如何是好?娘娘和陛下那边,都要心疼震怒啊。”
江尚绪嘴角紧抿,眉宇间交织著余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
他对著皇宫方向拱了拱手,声音沉痛:
“劳陛下和娘娘忧心,是老夫教子无方,让这逆子做出如此辱没门风之事,实在是……愧对圣恩,愧对我江家列祖列宗!一时气急,这才下手没了分寸。”
钱喜本就是人精中的人精,哪里看不出这位侯爷的心思。
要说整个大宋,谁人不知江尚绪。
他的名头,可不仅仅因为他是皇后娘娘的父亲,当朝国丈。
出身忠勇侯府的江尚绪,曾祖父是隨先祖皇帝打江山的大功臣。
祖父承袭父志,也是征战一生,为大宋立下汗马功劳。
直至父亲江临,急流勇退,弃武从文。但並不靠祖上功勋,而是实打实走科举,一路官至太师,位高权重。
江尚绪自身,年轻之时亦是京城有名的风流才子,更是在武德帝二十七年被钦点为探花。
娶妻周氏后,次年便生下龙凤胎,长子取名江瑾,长女取名江琼。
再往后,庶子庶女也是有的。
在三十三岁那年,周氏又诞下一嫡子,便是这江琰。
要说他的长子江瑾,可是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神童。
三岁跟著祖父江临启蒙,五岁会作诗,十岁考中秀才后,被祖父以年纪尚幼为由,不许其再继续参加乡试,而是外出游学了几年,增长见闻。
后来,江瑾十五岁参加殿试,被先帝钦点为探花。
父子双探花,一时之间成为一桩美谈。
长女江琼自不必说,才貌出眾,及笄后便被先帝指婚,入主东宫。
次年又诞下龙凤胎,被誉为大宋祥瑞之兆。
先帝大喜过望,恩赏无数,就连当时的陛下也因此更加坐稳太子之位。
当今陛下登基后,江琼自是入主中宫,母仪天下。
可不知是不是江尚绪前半生太过顺遂,竟惹得老天都看不过去了。
五年前,长子江瑾突发恶疾,只留下一个七岁的幼子江世贤便骤然离世。
老太师江临对这个长孙可谓是倾尽了毕生心血,骤闻噩耗,向来身体康健的他气急攻心,在床上躺了不到半月,也撒手人寰了。
树倒猢猻散,江太师一去,那些门生初时还会顾念著师生情谊,可时间一长,难保为了前程各奔东西,与江家渐行渐远都算好的,投入江家敌对阵营也不少见。
还有军中,老一辈的人越来越少,江家的仅剩的威望也越来越低。
彼时江家只剩江尚绪兄弟二人,和一群未入朝堂的子侄们。
尤其当时二弟还在外放,京城朝堂只剩江尚绪,他也只是个礼部左侍郎,独木难支,想想便知他的压力有多大。
也是同一年,往日里还算乖巧懂事的江琰也意外落水,清醒后性情大变,紈絝不堪。
便是从那时起,那个意气风发了三四十年的江尚绪,再也不见了。
莫说是为了这侯府偌大的家业,单单是宫里的皇后娘娘和两位皇子,朝堂上有多少只眼睛正虎视眈眈的盯著江家,他如今是一步不敢行差踏错。
可是,江琰这个混不吝的今日又闹出这种事,虽然对方只是一个庶子,但那是端王的儿子,生母也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侧妃。
自己只是国戚,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宗亲。
皇后母族跟皇室宗亲当街斗殴,你这是在打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