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仁心,並非老夫因为这药钱才见死不管,实在是……唉,这位妇人的病症已深入骨髓,五臟皆衰。最多…也就这三五日的光景了。如今用药,也不过是略减痛苦,於事无补了。”
屋內顿时一片寂静。那个男童已经是满脸泪光,但强忍著没有哭出声。
江琰心中黯然,沉默片刻,对大夫道:
“那便有劳先生开些能减轻痛苦的药吧。”
又转向男童,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大夫的话,你听到了。你娘的病…很重,药石效力已微。我让人送你们回去,可好?”
豆子闻言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
“恩公今日帮我,豆子已经很感激了。我娘……我背得动。”
说著,他再次蹲下身,深吸一口气,那细瘦的胳膊竟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將母亲稳稳地背了起来。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避免顛簸到母亲,然后对著江琰,深深地鞠了一躬,儘管这个动作让他身形又晃了晃。
“谢谢……恩公。”他低声道,然后转过身,背著那重於千钧的至亲,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又异常稳健地。
走至拐角巷口,豆子又转身回望他们一眼,那瘦小背影与背负的重量形成的巨大反差,透著一种令人心酸的坚韧。
江琰站在原地,望著那消失的背影,心中震动。
那孩子眼底的绝望与坚韧,那超乎常人的气力与担当,都让他难以平静。
“平安,”他低声吩咐,“跟上去,看看他们住在哪里。再留些银子给他,不多,但要够他……料理后事,再支撑一段时日。”
他顿了顿,补充道,“別让人欺负了他。”
“是,少爷。”平安领命,快步跟去。
江琮在一旁,亦是唏嘘不已,低声道:“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是个至孝坚韧之人……”
经此一事,兄弟二人游兴大减,先前市集的繁华喧囂,与方才那沉重的一幕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对比。
回到府邸时,华灯初上。
晚间家宴时,气氛比昨日更加融洽自然。
江琰適时地说了些白日游览的趣闻,称讚苏州风物之美。
对於豆子之事,两人都没有再提。
饭罢,江尚儒与王氏留江琰说话。
“关於杭州苏家之事,我与你二叔商议过了。苏家小姐的及笄礼在五月十三,距今只剩六日。一来你二叔身为知府,公务缠身,不可告假太多前往。二来及笄礼都为女眷,你有婚约在身自是要出席,但你二叔不好参加。”
王氏看向江琰,继续安排道:
“因此,我跟你二叔商量著,明日一早,我带你先行前往杭州,这样初九晌午前便可抵达。”
“待到次日,咱娘俩上门拜访苏家。一来是提前道贺及笄之喜,二来也是让你先与苏家诸位长辈以及苏家小姐见个面,显得我们江家礼数周到。”
“及笄礼当日,咱们前去观礼,届时你二叔也差不多赶到了。”
“待到五月十四,咱们便一同带上媒婆和聘礼,正式上门提亲。如此安排,你看可好?”
江琰仔细听著,觉得二婶考虑得十分周全,既顾全了礼数,也兼顾了二叔时间。
便点头道:“二婶安排得极是,侄儿没有异议,一切但凭二叔二婶做主。”
“好。”王氏见江琰如此懂事,心中满意。
“那你今日回去好好歇息,明日一早便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