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教开始。
一位隶属於沈首辅派系的官员率先发难,目標直指江琰策论中最具前瞻性也最易被詬病“理想化”的边贸部分:
“江公子,你策论中言『以通商之利,弱寇掠之心。然辽人、蒙人素来贪婪无信,即便与我互市,亦常劫掠边民,以你之见,该如何杜绝此弊?若其一边享互市之利,一边行寇掠之事,又当如何?”
江琰不慌不忙,略一沉吟,便朗声答道:
“回大人。学生以为,此非杜绝,而为管控与反制。
其一,榷场需设在利於我军控扼之处,其开市时间、规模、物品种类,皆应由我主导,此乃『利柄在我。
其二,需立『连坐之法。若某一部落於互市期间劫掠,则立即停止与该部落及其盟友部落所有互市,並严惩不贷。使其一部落之行,牵连全部落之利,內部自生制衡。
其三,边军需保持精锐,隨时可进行精准报復性打击,让其深知寇掠之代价,远高於互市之所得。
如此,恩威並施,方能使贪利者渐生忌惮,最终权衡利弊,觉寇掠不如互市之安稳长久。此非一蹴而就,然持之以恆,其效自显。”
他不仅回答了问题,更提出了一套具体的管理和制衡机制,思路清晰,考虑周详,绝非纸上谈兵。
那提问的官员闻言,一时语塞,只得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又一位官员紧接著问道:
“江公子主张建精锐舟师以靖海疆,然打造战船、训练水手、日常巡弋,靡费甚巨。如今国库並非充盈,钱粮从何而来?莫非又要增加百姓赋税?”
此问关乎財政,更为实际。
江琰从容应对:
“大人所虑极是。学生以为,其资可取自於海。
其一,可扩大市舶司,鼓励海商,对出海贸易之商船收取关税,此项收入可专项用於水师建设,此所谓『以海养海。
其二,可效仿古人『屯田之法,於水师驻防之地,拨予军户田地或鼓励他们参与渔业,亦可减轻朝廷负担。
其三,可詔令沿海富商大族捐资助餉,许其立碑扬名或给予其子弟入仕之些许便利,共保海疆,亦是保其自身商路平安。开源节流,多方筹措,未必需要增加內地百姓赋税。”
他的回答再次展现了对实务的理解,提出的方案兼具可行性与创造性,让不少中立官员暗暗点头。
隨后,又有几位官员从四书五经中抽取了一些偏僻章句或疑难经义进行考问,江琰皆能对答如流,阐释精当,显示出了极其扎实的学问根基。
至此,关於策论与经义的考教,已无人能再提出质疑。
江琰的才学,已然得到了最严苛的验证。
龙椅上的景隆帝一直静静听著,眼中欣赏之色愈浓。
此时,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江琰,你试卷之上那首《明月几时有》,词藻清丽,意境高远,朕与诸位爱卿皆已品鑑。然诗词之道,贵在真情。朕今日便考考你这赋诗之能。”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殿外渐明的天色,开口道:
“此刻旭日初升,驱散长夜,便以『咏志为题,作诗词一首,限你一炷香的时间。朕要看看,你这个开封府乡试亚元,胸中可有丘壑,笔下可有乾坤!”
“咏志”此题,看似宽泛,实则极难出彩。既要展现个人抱负,又不能流於空泛,还需有足够的意境和文采,方能服眾。那些等著看笑话的官员,嘴角已泛起若有若无的讥讽。
然而,江琰只是略一思索,便抬起了头。
一炷香?根本不需要。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首绝对符合情境、气魄恢宏,且绝无可能出现在大宋的杰作。
他向前一步,朗声道:“陛下,学生已有拙作,此诗名叫《石灰吟》”
满殿皆惊!这才过了不到十息时间!
景隆帝也面露讶色:“哦?以石灰咏志,倒是新鲜,吟来。”
江琰清了清嗓子,將记忆中那首也流传千年的诗句,缓缓吟出: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