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別说还伤及无辜百姓,闹得满城风雨了,只怕明日早朝又有御史要上奏弹劾了。
所以无论是皇后娘娘的杖责,还是陛下派人前来未宣出口的旨意,都不过是为了先堵住悠悠之口。
既如此,那他也得狠下心来,做给陛下看,做给皇室之人看,做给文武百官看。
钱喜深有所感,嘆了口气:
“侯爷的苦心,咱家回宫后定会向陛下陈情。只是眼下,国舅爷的伤最是要紧,陛下那边还等著咱家回去復命呢。孙太医是外伤圣手,有他守著,侯爷也可宽心些。”
“有劳公公美言,今日府上杂乱,怠慢公公了。”
江尚绪说著,对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立刻会意,將一个沉甸甸的绣金线荷包悄无声息地塞入了钱喜袖中。
钱喜也不推辞,“侯爷言重了,咱家分內之事。如此,咱家便先行回宫復命,侯爷留步,留步。”
钱喜离开忠勇侯府后,並未耽搁,径直回了皇宫,前往勤政殿。
殿內檀香裊裊,景隆帝正批阅著奏章。
他登基已有八载。
三十三岁的年纪依然带有几分清朗如玉的俊美,但眉宇间帝王的锐利深邃更不容忽视,尤其一身明黄色龙袍衬得更显威仪。
听闻钱喜回来,景隆帝头也未抬,淡淡问道:“怎得去了那么久?”
钱喜將忠勇侯府所见所闻细细稟报,尤其强调了江琰伤势之重。
“下半身都没块好肉了,人昏死过去叫不醒”。
以及江尚绪如何怒不可遏、险些將儿子打死,最后又是如何被夫人以死相护、提及早夭的长子后方才罢手的情形,绘声绘色却又不敢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末了,他低声道:
“陛下,依奴才愚见,忠勇侯怕是真被气狠了,也是真怕国舅爷再惹出大祸连累……这才下了死手管教。侯夫人哭得险些背过气去,口口声声说就剩这一个儿子了……皇后娘娘那边的十杖早已打完,再加上侯爷这家法……属实严厉了些。”
景隆帝听完,沉默了片刻,將手中的硃笔放下:
“此事你做的不错。唉,朕的这个老丈人,这些年也是谨慎过头了。”
钱喜低著头没有搭话。
“罢了,”景隆帝挥了挥手。
“传个口諭给太医院,让他们务必把人给朕看好了,你等下再亲自去后宫传个信,让皇后安心。这一回,就让那小子好好长长记性!”
“遵旨!”钱喜退至一旁伺候。
没过一会,景隆帝又出声:“传工部侍郎覲见。”
钱喜领命出去。
不多时,工部侍郎王继铭匆匆赶来。
行礼问安后,景隆帝开口:“忠勇侯府江瑞,最近在工部表现如何?”
王继铭自然也听说了忠勇侯府的事,但他此刻猜不准景隆帝的心思,只老老实实恭声答道:
“回陛下,小江大人自前年调任工部都水清吏司主簿一职以来,一直勤勉有加。都水清吏司赵主事年前丁忧,其职一直空缺,诸多事务均由江主簿代为处理,皆井井有条。日前核查去岁漕船修缮帐目,卷帙浩繁,数据冗杂,他竟能三日不眠不休,將其中错漏之处一一核查標註明白,为朝廷挽回了大笔亏空。”
王继铭抬眼看了看景隆帝的神色,又继续开口:
“而且据臣观测,小江大人为人沉静谦和,虽不善交际,但却是个干实务的好苗子。近日来工部事务繁忙,臣原本便想等閒暇之时递上摺子,为小江大人请功。”
景隆帝点点头,“既如此,便让江瑞担了主事这一职吧。”
“臣替江主事谢主隆恩。”
王继铭领命退下,回去路上却心思百转。
陛下到底是看重皇后娘娘与忠勇侯府的,这刚打的一巴掌不疼不痒的,餵的枣倒是挺大挺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