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之诺,重如泰山,他不得不遵。
“国丈……”他刚欲开口,殿外忽然传来通报:
“陛下,太后娘娘听闻朝中荣国公府与忠勇侯府因太后赐婚一事爭论不休,特命人传来懿旨!”
一名首领太监快步上殿,展开懿旨,尖细的嗓音宣读:
“荣国公府治家不严,张晗忤逆狂悖,不堪为配!江氏女玥,温良贤淑,无辜受屈,哀家心甚怜之!特收为义女,晋封县主,以慰其心!”
旨意宣读完毕,首领太监又转向景隆帝。
“陛下,太后娘娘还叮嘱了,远有江家先祖隨太祖皇帝征战沙场、戍守边关,近有忠勇侯爷以命护先帝周全,江家世代为国尽忠,陛下需得好生安抚。至於张家,就交由陛下惩戒了。”
景隆帝顿时鬆了一口气,心中暗赞母后果断,这分明是要与张家切割,“谨遵母后旨意。”
江尚绪也跪地朗声谢恩。
首领太监退下后,景隆帝立刻顺势下旨,声如金玉:
“谨遵太后懿旨!江氏玥,淑慎性成,克嫻內则,今无辜受辱,朕心惻然。特册封为柔嘉县主,赐汤沐邑三百户!即日与张晗和离,归寧本家!”
他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张詮,语气骤寒:
“荣国公张詮,教子无方,纵子行凶,著褫夺国公爵位,降为三等伯!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其子张晗不修己德,言行无状,杖责三十,禁足府中,非詔永不得出!”
处置完张氏父子,景隆帝的目光终於落回一直静立一旁的江琰身上。殿內眾人的目光也隨之匯聚。
“江琰。”景隆帝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
“学生在。”江琰出列,躬身应道。
“你维护家姐,心系皇室,其情可悯,其志可嘉。然——”景隆帝话锋一转,帝王威仪尽显,“当街动手,致人重伤,手段过当,此风亦不可长。朕若因你占理便对此不闻不问,日后人人效仿,岂非律法崩坏?”
江琰低头:“学生知错,甘愿受罚。”
一些官员见状,眼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景隆帝略一沉吟,朗声道:
“江琰,朕念你事出有因,又乃新科贡士,即將为国效力。特从轻发落:罚没你即將受赐的琼林宴赏银,充入国库。另,殿试名次,依朕与阅卷官既定之序,不做更改,但你需知,此乃朝廷念你年少,予以宽容。望你日后谨记,遇事当思周全,雷霆手段,需配以菩萨心肠,方为臣子之道。”
这处置,可谓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罚没赏银无关痛痒,保留功名和名次才是关键!
尤其是最后那句“殿试名次,依既定之序”,几乎是明示了江琰必定名列前茅!
那些还想看江琰受挫的官员,彻底哑火。
江琰心中瞭然,深深叩首:“学生,谢陛下隆恩!定当谨记陛下教诲,克己慎行,为国效力!”
圣旨一下,群臣心思各异。
江家,不仅女儿脱离苦海,晋封县主,儿子也仅受薄惩,圣眷之隆,可见一斑!
而张家,不仅顏面扫地,更是连传承的爵位都一降到底!真正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张詮彻底瘫软在地,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后宫之中,闻讯的张昭仪,尚未从復宠的美梦中清醒,便迎来了皇后“安心养胎,静修勿出”的懿旨,再次被禁足。
当江玥在侯府接到册封为柔嘉县主的圣旨时,手捧那明黄的绢帛,恍如隔世。泪珠滚落,却不再是委屈与苦涩。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在张家隱忍度日的妇人,而是御封的县主,可以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之下。
而在那座新降格的伯府內,张晗被按在长凳上,结结实实地承受著三十廷杖的痛楚,哀嚎声响彻庭院。
张詮看著眼前这一幕,老泪纵横,仰天悲呼:
“列祖列宗!我张家百年基业,竟……竟毁於此等逆子之手!我张詮,是张家的罪人啊——!”
这场震动京城的风波,终以江家大获全胜,张家一败涂地而告终。
江尚绪那掷地有声的“为女舍诺”,亦將成为一段传奇,在朝野间久久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