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尚绪嘆出一口气,“陛下虽会暗中派人跟隨,可若真遇到什么凶险,那些人未必会第一时间全力相救。只怕陛下这次会有意试探我江家,到底会不会也暗中派人接应”
他不敢拿自己亲弟弟的性命去赌帝心难测,更不敢赌那些潜藏在暗处敌人的耐心。
“明面上,派一队府中精锐护卫,快马加鞭赶往苏州,大张旗鼓地迎接二弟返京。”
江尚绪吩咐道,这是阳谋,是给皇帝和各方势力看的姿態——江家重视这位即將上任的户部侍郎,行事光明磊落。
“是,老爷。”管家领命。
“另外,”江尚绪转身,从书案的暗格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递给管家,声音压得极低:
“將这封信,送往那边。告诉他们,务必確保二弟此行万无一失。”
管家接过信,神色一凛,郑重地收入怀中,没有多问一个字,悄然退下。
这封信將去向何处,调动何种力量,唯有江尚绪自己清楚。
这是江家真正的暗手,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轻易动用。
相较於父亲的凝重部署,江琰这几日的生活显得平静许多。
翰林院的工作已逐渐上手,整理前朝实录虽枯燥,却能让他沉下心来,从故纸堆中窥见歷史兴衰、政令得失。
他与几位態度平和、专注於学问的同僚也渐渐熟稔,偶尔会探討些经史问题。
这日下值回府,他並未直接回自己院子,而是信步去了二哥江瑞那里。
江瑞正在书房对著一幅水利图蹙眉,见他来了,便拉著他討论起沈默那边新送来的几张关於改良灌溉水渠的草图。
兄弟二人就著图纸,爭论著水流量、坡度、材料耐久等问题,直到华灯初上。
谢绝了二嫂留饭,江琰回到锦荷堂时,苏晚意正指挥著小丫鬟们將新得的几盆兰草摆放到合適的位置。
见他回来,她展顏一笑,迎了上来,替他解下官袍,换上家常的软缎。
“夫君今日回来得倒早。”她声音温柔,带著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
“嗯,今日事务不多。”
江琰握住她的手,感受著指尖的温软,一日公务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他目光扫过那几盆兰草,笑道,“这兰草品相不错,岳父大人费心了。”
果然还是有钱好啊,总能寻到些好东西。
晚膳后,夫妻二人在院中纳凉。
月色如水,倾泻在庭院中,晚风带著一丝凉意。
苏晚意轻轻靠在他肩头,说著家中琐事,哪房的下人办事得力,哪处的开销需要调整,声音轻柔,如同夜曲。
江琰揽著她,听著她的絮语,目光却不由望向南方夜空。
二叔江尚儒的返京之路,註定不会太平。
不过父亲也已派出护卫,陛下那边也会有人手。
至於那封信,他根本不知道,又或者说,他的身份,没有资格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