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即墨的空气里已褪尽残冬寒意,泥土中透出新草的腥气,海风也变得温润。
田垄间,农人开始翻耕土地,县衙户房、工房的吏员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分发著优化后的粟种、指导著沟渠的最后疏浚。
江琰带著苏軾、苏辙两兄弟,时常在田埂间行走,现场教学何为不违农时,何为深耕易耨。
谁也没料到,二月的最后一场春雷,带来的不仅是雨水,还有一道震动整个登莱乃至京东路的朝廷詔命。
那日,江琰正在二堂与眾人交流春耕的近况,忽闻衙外骚动。
平安几乎是冲了进来,气息未定,脸上儘是激动:
“公子!京……京城天使到了!已至衙前!是……是传旨!”
眾人皆惊。
江琰迅速起身,官袍都来不及细整,便率吴县丞、叶主簿、赵县尉等一干属官疾步出迎。
衙前空地上,一队身著锦衣、气度肃然的宫中內侍与禁军侍卫已勒马而立。
为首一名面白无须、眼神精亮的中年宦官,正是司礼监隨堂太监李荣,手持黄綾捲轴。
“即墨县令江琰接旨——”李荣展开圣旨,声音清越。
江琰撩袍跪倒,身后属官、衙役跪了一片,连带著被惊动聚集过来的百姓,也黑压压跪倒不少。
圣旨文辞雅训,先褒奖了即墨县近三年来“劝课农桑,赋税充盈;肃清海寇,商旅晏然;兴学劝善,民风益淳”。
特別肯定了“即墨港已成京东路海运之要衝,货殖繁盛,户丁滋增”。
继而笔锋一转:
“著即升即墨县为即墨州,仍隶莱州府治下。原即墨县令江琰,擢为即墨州知州,赐从五品服俸。原县丞吴文远,擢为州同知;主簿叶清临,擢为州判官;县尉赵秉忠,擢为州吏目……”
一连串任命,將原有县衙属官尽数擢升。
更引人注目的是对冯琦的封赏:
“昭武校尉冯琦,屡立战功,靖安海疆,特授正五品昭勇校尉,仍总领即墨州海上防务,节制即墨驻军。”
“钦此——”
旨意宣读完毕,衙前一片寂静,旋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百姓不懂那么多官製品级,但他们知道,即墨从“县”变成“州”,江大人升了官,冯將军也得了朝廷封赏,这是天大的荣耀,意味著他们即墨更加重要,日子更有奔头!
江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双手高举接过那道沉甸甸的圣旨,声音沉稳有力:
“臣,江琰,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即墨昇州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汴京朝堂激起了层层涟漪。
江家自然欢喜连连,江尚绪又寄了书信来,对儿子勉励一番。
而內阁次辅林府书房內。
林牧端坐太师椅,听著心腹幕僚的分析。
“大人,此番陛下对江琰的封赏,似乎……雷声大,雨点小。”
幕僚缓声道,“即墨昇州固然显眼,但江琰离京前便是从六品,后新盐务一案擢升一级,故而此番从县令升为知州,也不过是区区一级。其属官、武將擢升幅度,甚至比他还大些。陛下若真要大加提拔,何不將其调任某府同知,或直接调回中枢某部?如今看来,似乎只是循例酬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