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客栈等着,心里会更慌,”她瘪瘪嘴角委屈道,“七上八下,坐立不安的,只怕比在这里淋雨还要难受。不如陪着你,哪怕帮不上忙,哪怕只能远远看着,至少心里是踏实的。”
聂峋望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似有暖流缓缓淌过,驱散了风雨寒意。
他替她系好蓑衣带子,重新站起身,回到了之前的位置继续等待。
雨下得更急了。
天河倒倾,扯天扯地的垂落。
风也愈发狂野,卷着雨从各个方向袭来,打得人脸颊生疼,眼睛更是难以睁开,只能眯成缝勉强视物。
天地间一片昏暗,闪电不时划破长空,照得惨白一片,重复陷入更深的黑暗。雷声滚滚,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忽有一道前所未有的亮光,自浓黑的云涡猛地刺下。
【轰——】
【咔!】
耀眼的紫光向着那棵百年杜鹃树直直向下冲来,击中树冠,爆发出刺目的白炽光球,瞬间吞噬了整个树冠。
无数细电顺着枝桠疯狂游走,眨眼之间,郁郁葱葱的墨绿瞬间变成了焦黑一片。焦木的刺鼻味道猛地扩散开来,即使隔着这么远,甄婵婼和郑淮安也闻到了。
甄婵婼被骇得一声低呼,本能地向聂峋扑去。聂峋侧身张臂,将她结结实实地揽入怀中,大手迅速捂住了她的耳朵,将她的脑袋按在胸口,隔绝那刺目的白光。
他望着那棵冒起滚滚白烟的焦黑大树,心脏擂鼓般跳动。
成功了!竟然真的引下来了!
郑淮安也被这天地之威惊得半晌合不拢嘴,直到看见那雷火完全熄灭,他猛地回过神来,脸上迸出狂喜之色。
“成了!真的成了!”他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从袋子里掏出一把石斧。
他将石斧塞到聂峋手里:“快!妹夫!趁现在火刚熄,雷气还未完全散尽,速去将那最顶上的焦木砍下一段来!一定要最顶上的,受雷最纯!迟了,被雨水浸透,便失去效用了!”
聂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立刻点头。他松开甄婵婼,深深看了她一眼。
甄婵婼用力点了点头,松开了抓着他衣襟的手。
聂峋握紧那沉甸甸的石斧,足下一点,几个起落,便已靠近那悬崖边。雨水打在树干上,发出滋滋轻响,蒸腾起更多白雾。
那棵百年杜鹃,本就生长在险峻之处。它的主根深深扎进峭壁的石缝,但上方的树干却因为常年承受山风,明显向外倾斜,横着探出悬崖一。大截。被雷击后,靠近树冠的枝干焦化严重,更加脆弱不堪。
树下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绝壑,落脚处仅有勉强容下半只脚的狭窄石棱,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聂峋屏住呼吸,每一步都踏得谨慎。他先试探着踩了踩杜鹃树根的岩石,确定承重无虞,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抓住了那焦黑树干上较为粗壮的一处。入手处依旧滚烫,即便他手上早已戴了郑淮安准备的厚实皮套,那股灼人的热度依旧炙烤着他的手心。他咬紧牙关,忍住那股钻心的烫痛,脚下用力一蹬,借着支撑身体向上,另一只手迅速攀住更高处的一段枝桠。
焦木脆弱,在他身体重量和动作牵拉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聂峋心头一凛,迅速望向树冠最顶端被雷火正面劈中的焦木,大约手腕粗细,一尺来长。
就是它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单脚勾住下方一根较粗的横枝,身体向上探去,右手紧握石斧,看准位置,运足臂力,猛地挥下。
石斧的刃口深深嵌入焦木之中。聂峋手腕用力一拧,那截雷击木应声而断,被他接在左手之中。
目标到手,聂峋心中稍定,就准备原路返回。
甄婵婼看得心惊肉跳,一颗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见他成功砍下焦木准备回返,更是焦灼万分。她实在按捺不住,也顾不得郑淮安的劝阻,握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挪到了峭壁边。
她伸出一只手,拽住了聂峋垂落下来的袍角。其实她亦知如此并无多少帮助,无非是求个心理上的安慰。
聂峋低头看去,见她小脸煞白,浑身湿透,却倔强地站在风雨里,伸着手拽着自己,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依赖。他心中又是无奈又是熨帖,想叫她快退回去又不忍,“放心。”
【咔嚓!】
断裂声从他脚下传来。
脚下陡然一空。
聂峋脸色一变,只来得及将手中焦木奋力向郑淮安所在的方向抛去,自己整个人便随着那截断枝,朝着深渊直坠而下。
“聂峋!!!”
甄婵婼的尖叫声撕心裂肺,她拽着他衣角,整个人被带得向前一扑,重重摔倒在泥泞湿滑的悬崖边缘,半边身子都探了出去。
手臂被拉扯得剧痛,可她浑然不觉,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拖住减缓他下坠的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