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浩家住在一片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式居民区,楼体灰扑扑的,墙皮斑驳,楼道里堆着杂物,声控灯时好时坏。空气里弥漫着旧家具、油烟和隐隐的潮湿气味。
苏晓己经在楼下等着了。她换了身深色便装,没戴眼镜,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虑。看到林墨,她立刻迎上来。
“林先生,你可来了。”她压低声音,“明浩父母在楼上,我跟他们说你是……我认识的一位擅长处理青少年心理应激障碍的顾问,用了一些非传统的疏导方法,让他们尽量配合,别多问。”
林墨点点头,这个身份掩护不错。“孩子现在怎么样?”
“很不好。刚才我上去看了一眼,缩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裹着毯子,明明很困,眼睛都睁不开了,但就是不敢闭眼。脸色白得像纸,黑眼圈重得吓人,整个人瘦脱了形。他父母在旁边干着急,他妈眼睛都哭肿了。”苏晓语气沉重。
两人上楼,来到西楼一户人家门前。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和男人烦躁的踱步声。苏晓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周先生,周太太,林顾问来了。”
屋里陈设简单,有些凌乱,透着长期顾不上收拾的忙乱感。一对中年夫妇立刻看过来,男人个子不高,眉头紧锁,眼里布满血丝;女人眼睛红肿,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巾。两人看到林墨如此年轻,都是一愣,但出于对苏晓的信任,还是勉强挤出笑容。
“林顾问,你好你好,麻烦你了,这么晚还跑一趟。”周父上前握手,手掌粗糙有力,但有些颤抖。
“情况苏老师大致跟我说了。我先看看孩子。”林墨没有寒暄,首奔主题。
“在房间里,这边。”周母连忙引路,推开一扇贴满了褪色球星海报的房门。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还挂着几张奖状。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台灯。
一个瘦弱的少年蜷缩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他听到动静,极其缓慢地、带着惊恐地转过头。
林墨心头微微一凛。
周明浩的脸色,己经不是简单的苍白,而是一种泛着青灰的、不健康的颜色。眼窝深陷,眼圈乌黑,眼神涣散,瞳孔因为长期缺乏睡眠和对光线的敏感而微微放大。他的嘴唇干裂,呼吸轻浅急促。更让林墨在意的是,在右眼的视野中,这少年整个身体周围,都笼罩着一层稀薄但粘稠的、灰黑色的“雾气”。这雾气不断试图向他体内渗入,尤其是头顶和双肩的位置,像是无数冰冷的触手,带来持续的寒意和精神侵蚀。少年自身的“气场”(一种代表生命活力的淡白色光晕)己经非常微弱,且不断波动,仿佛风中残烛。
典型的被阴气长期侵扰、阳气衰弱、魂魄不稳的表现。
“明浩,这是苏老师请来帮忙的林……林哥哥。”周母声音发颤,想去碰儿子,又不敢。
周明浩的目光落在林墨脸上,呆滞了几秒,又缓缓移开,重新盯着房间角落的阴影处,身体不易察觉地又缩了缩。
“周先生,周太太,苏老师,我想单独和孩子待一会儿,问些情况。”林墨转身对门口三人说道。
周父周母有些犹豫,看向苏晓。苏晓点点头,拉着他们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但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显然还是不放心。
房间里只剩下林墨和周明浩。台灯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
林墨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右眼全开,仔细感知。
灰黑色的侵扰性雾气,以周明浩为中心最浓。但雾气的“源头”,并不在少年身上。林墨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靠墙的单人床——更准确地说,是床铺靠墙那一侧的阴影里,以及床正对着的、老旧衣柜与墙壁形成的夹角。
在那里,灰黑色雾气的浓度明显更高,而且……在缓缓地、有规律地“蠕动”着。一种冰冷、充满恶意、带着窥探和戏弄意味的意念,从那些阴影角落里散发出来,如同毒蛇吐信。
确实有“东西”在这里,而且不止一个“看”的感觉,而是能清晰感知到其“存在”和“情绪”。这东西纠缠着周明浩,以他的恐惧为食,不断削弱他的阳气。
“明浩,”林墨开口,声音放得很平和,“你看到的东西,是不是……就在床那边,还有柜子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