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男子一身月白袍子,正往衙门里望来,就似正是在等着他们。
薛屹拾阶而下,步伐稳且缓,他黑眸盯在韩跃身上,是以一种俯视的姿态在看韩跃。
而韩跃瞧见要等的人来了,身上半分矜傲之气也无,直接迎了过来。
“薛将军。”他唤他官阶。
第82章
那一世里,薛屹认识他时,他便就是万人敬仰般的存在。
本朝多年以来形成的风气就是“重文轻武”,他当时连中三元,一时声名鹊起,轰动了整个京城。
若非是早早娶了妻室,并且夫妻感情和睦,怕是,连宰相家的千金也是有望能娶得到的。想那时,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恃才傲物。
而现在,这样未来的宰辅之苗,却站在自己面前,谦卑且恭敬的尊称自己为“将军”。此刻他身上,竟无半分前世的倨傲。
薛屹不免也觉十分新鲜。
“韩秀才。”既他是以官阶相称的,薛屹便也不唤他为“姐夫”,只喊了他一声秀才后,问,“怎么了?”
而一旁李妍,虽心中对韩跃诸多成见,但此刻也会打个招呼,喊他一声“姐夫”。
韩跃也是因为这件事而深受震撼,事情虽不关乎他,但这也让他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他们不过只是秀才而已,连个举都还没中,更是没个一官半职的在身上,竟就妄想着不把朝廷正五品的军官放在眼中。
虽说文臣武将自来不和,朝堂上也多有意见相左之处。但,那些事离目前的他们这样的秀才来说,还是极遥远之事。
武将再粗俗,甚至蛮横,可他们也是凭着自己真本事挣来的功名。不论是什么途径,只要是能当上官儿的,人家必是有人家的真本事在。
人家不是没有手腕,只是不到时候不愿多做纠缠而已。而一旦抓得着机会,必不会善罢甘休。
这件事,也算是令他彻底想明白一件事,要广结善缘,而非恶缘。
还有,交友要慎重,不能再如从前那般,广结天下之友。毕竟,万一再遇得个赵秀才这样的,且还不能及时抽身,若为其所连累,就不会如今日这般幸运了。
今日之事,算是给韩跃的人生上了一堂课,也算是给他敲响了一个警钟。
韩跃这会儿特意候在这儿等着,一是来向薛屹撇清他同赵兄的干系的。二则,也是关于那日的事来向他道个歉的。
他刚想开口说话,瞥见一旁李妍在,话便含在了口中,欲言又止。
李妍知道他想避开自己,她自己对他的事也不是很感兴趣,索性识趣着告别:“我去车上等你。”
但薛屹却没让妻子走,而是伸手握住了她臂膀,将即将离去的她又拉回到自己身边,并看向韩跃道:“你要说什么,不必避着我娘子。你说的那些,我能听的,她也都能听。”意思就是,他们夫妻间没有秘密,不需要防着备着。
李妍虽不愿听他们说的那些话,但薛屹的这一举动,还是令她颇为心生好感的。
至少,在外人面前,薛屹是极拿她当回事,极尊重她的。
而这一举动,无疑是打了韩跃脸,算是落了韩跃脸面。
既薛屹让自己不走,李妍也不会执拗的非要走。所以,她就留了下来,等在了一旁。
韩跃默了会儿后,才诚恳道:“那日之事,我一直想寻个机会向你道歉。可最近事情多,比较忙,也就耽误到了现在。”韩跃此话,倒不算是假,有关那日之事,他一直想着若再见面时,他会向眼前这位表示一下歉意。
但他虽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却也并未太当一回事。
若对此真心极诚的话,就不存在什么忙不忙的事儿。
薛屹心中明白,却并不点破,只大方一笑,便说:“也不是什么事儿,韩秀才不必放在心上。”又说,“再者,那日之事也不是你所为,是他人所为,你何必道歉。”
韩跃表情认真:“虽非我所为,但那日的筵席是我筹办的,人也是我带过去敬酒的。只是我也没有想到,那赵兄竟是那样的人。从前相处,也未见他行事偏激。但事情已然发生,也只能怪我识人不清。”
薛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如今再纠结这些,也无甚用处。”薛屹是觉得如今事情已经发生,再去纠结之前孰对孰错,毫无意义。
韩跃点头:“将军深明大义,不拘小节,这是将军之气度。但那件事跃一直放在心上,若不当面致以歉意,跃心中实在难过。”说着,韩跃朝薛屹抱手,“今日打扰将军,告辞。”然后又往一旁李妍看去一眼,微微颔首,以示敬意。
韩跃如今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文人清高的样子。
想之前,当初她为嫁妆一事在原身父亲李尚平那儿闹一场时,那韩跃在薛屹这个正五品千户面前,那可是丝毫不让的。
形势比人强。
如今,当薛屹这个正五品千户以其身份和权势轻轻松松便让一个秀才失去考试资格时,他才知道,原来平日所为他们这些文人瞧不上的武将,也是不容小觑的。
之前李妍只觉他这个正五品的千户听着威风,而如今,经历过这一场后,她是真切感受到了他身份和权势所带来的便宜。
原来这薛二郎,原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