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像着了魔一样,跟着别尔往前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最有画面感的人物身上——一个四肢伸展地躺在沙发上的男人,鼻子纤长,面色黝黑,眉骨英挺,正懒洋洋地跟一个与他膝盖齐高的小人交谈着……那就是小人族朋友!这位外星居民正用灰色的手掌轻轻摩挲着男人外套的袖子,望着他凹陷的眼睛,要么是在安慰人类朋友,要么是对他的话表示赞同。我觉得,它在这个大厅里似乎不太舒服,所以时不时把自己的小脸蛋埋进胸前挂着的呼吸面罩里。
我在另一桌上看到了软族朋友。它的身体在椅子上盘成一团,剩下的部分搁在桌子上。这根微微摇摆着的灰蓝色管子,活像一截被砍下的脖子。一个哈哈大笑着的胖子坐在它旁边,时不时转向软族朋友,说上几句话……
不能这么想!不能对友族同胞抱有嘲笑或敌对的态度!
我们走向一张小桌,桌旁只坐了两个人。一个发型**不羁的壮硕男人,和一个与卡蒂一样剃着寸头的老妇人。只不过,他们都穿得很低调,脸上带着友善的微笑看着我们。
“这是几何星功勋医师阿娜,这是远距离探测队指挥官比格,”我的导师给我一一介绍,“而你,他们都认识。”
“你不记得我了吗,尼基?”老妇人问我。
我摇摇头。
“坐下,孩子。”她向我发出指令。
我们分别在桌子四面坐好。比格一句话也没问,径直从酒壶里倒了杯红酒递给我。
“喝了它,尼基,放松放松。你可吃了不少苦头……”
“他恢复得很好,”别尔给自己也倒了杯酒,“孩子们都很棒,尽心尽力帮他。”
“我读了飞船报告,也听了你给导师讲的故事,”比格说,“你的这次飞行——是自‘出走’以来最重大的事件。”
“‘出走’?”我不解地重复了一遍。
比格困惑地看了导师一眼。
“我暂时还没有对尼基进行辅导,”别尔沉着地说,“我们首先得对他的命运作出集体决议。”
“对,当然。”比格叹了口气,“尼基,说说看,你觉得自己是谁?”
“尼基·里梅尔,远距离探测队飞行员,进化使者兼退化使者。”
他们还在等着我往下说。
“我现在只知道,我并不能胜任这份工作,”我接着说,“所有的记忆都消失了,是完全丢失了。也许,我只是尼基·里梅尔,一个需要寻找自己命运归宿的人。”
“很好,尼基。”比格松了口气,朝老妇人瞟了一眼。
“外星生命形式研究所的检查做得很到位,我完全支持他们的结论,”阿娜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我认为没必要采取卫生防疫措施或者限制他的社会权力。尽管现在让他回归原来的岗位还……”
她怀疑地摇了摇头。
“按照我的理解,你们对我这个人还是抱有怀疑。”我说。比格和阿娜惊讶地抬起了头。
“考虑到这个因素,我也不愿意再继续从事外太空工作。”
“这就是我最好的学生,”别尔骄傲地说,“尼基……”
他抚摸着我的头顶。
“也就是说,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比格开始总结,“权限等级和职业建议?”
“显然如此。”导师表示同意。
“你的意见是?”
“完全保留原有权限。再推荐一个不涉及外太空的新职业。”
“比如?”
别尔踌躇起来,“我斗胆建议……尼基有极其强烈的责任感;精力集中,目标明确,极具忍耐力,移情能力很强。”
“你的意思是,让他做导师?”阿娜大吃一惊。
比格揉了揉鼻梁。
“尼基会以普通助手的身份和我一起工作一段时间,接下来如果一切顺利,他就能开始接收自己的小组……”
阿娜斜眼看着我。看来,她不太喜欢别尔的建议,但保持了沉默。
“我记得委员会医疗小组的建议,”别尔镇静地继续说,“你们推荐他去做能源站调度员,负责农业工作,或者卫生工作……”
“这只是建议之一!”阿娜幽幽道。
“我理解。但我还是觉得,尼基更希望能从事与人有接触的工作。在那些岗位上,他能最大程度地展现自己的优良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