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使地动山摇,一声惨叫在茶厅响起,与他们仅一墙之隔。迟镜蓦地反应过来:外面有人,而且不少!
季逍把他推进了谢陵怀里。
剑修瞬间已穿戴整齐,召剑在手。迟镜没来得及说话,季逍已不见踪影。仙兵交锋,灵力碰撞,竹舍里根本施展不开,很快塌了大半。
迟镜脸色发白,头回被道侣抱着的时候,心里在担心别人。他看不见外面的场景,只听到“飕飕”的破空声,火焰砰然爆发的燃烧声,仙剑怒啸的金石声——
谢十七将他打横抱着,凌空飞起。
碎剑把屋顶破开一个大洞,雪白的月光倾泻而下。一轮银盘高悬,照出数十名黑衣人。
他们有些潜伏在四周竹林里,身形和树影融为一体,有些乘着兵器飞在空中,严阵以待。
季逍那把寻常弟子用的仙剑飞来飞去,在黑衣人中穿梭。极普通的剑,在他手里却寒光如龙,所到之处灵焰升腾,被十余人围攻也不落下风。
但,天上的月亮在偏移,马上要被云层掩盖了。
迟镜攥着谢陵的衣襟,看着他一个低头的动作,神态切换了好几次。谢十七的意识愈发强烈,还魂随着月华消退,行将结束。
漫天碎剑皆动,终结了乱象。
以竹舍为中心,诞生了一场青红色的风暴。不知从何而来的红花飞旋其中,与泼洒的鲜血混在一起,流落如雨。
唯有一片干净的花瓣,悠悠然落在迟镜眉心,散发着记忆里的冷香。
数十名刺客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黑衣青年踏上地面,一切归宁。他怀里的少年人攥着一片花瓣,泣不成声。
迟镜多日来的提心吊胆,在此刻烟消云散。他终于得到了一缕希望——不是他一个人在复生道侣的路上奋力前进着,道侣亦早有后手,向他一步步走来。
“我把阿迟交到你手上,不是为了让你轻慢于他。”
清冷微哑的嗓音,和从前一模一样。谢陵相隔十步,对竹林中的背影开口。
林木燃烧殆尽,四处是袅袅青烟。
身着青白冠服的青年缓步回身,无声振剑,甩下一道猩红的血迹。他面带微笑,盯着前方那对神仙眷侣,良久才说:“弟子失察,请道君降罪。”
一枚碎剑倏地袭去,季逍不闪不避,面颊稍稍绷紧。
这枚碎剑正好扎进他的锁骨,和他咬迟镜的位置一样。不过,青琅息燧剑的碎片承载主人意旨,穿透了他的身躯,从锁骨进,从背后出,浓艳的血花在衣上绽开。
季逍保持着微笑,持剑行礼:“弟子受教了。”
迟镜张了张口,莫名有些心酸。谢陵帮他出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本该神清气爽,拍手称快才是。
可他心底居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没必要呀。
穿体之疼,透骨之痛,是不是太重了?其实让他咬回去就行……可惜他并没有立场说出来。甚至在冒出这个想法的下一刻,便被铺天盖地的羞愧吞没。
谢陵走了。
他来不及告别,月色淡灭。
留下的是谢十七,他好像刚做了噩梦,手一松,怀里的一团掉在地上。
幸好迟镜的反应比以前快了不少,及时翻身,只趔趄了一下。
谢十七茫然地看着他,见迟镜满面泪痕,一时沉默。空气中萦绕着血腥味和焦味,竹舍还塌了一半,谢十七环顾四周,看到了季逍。
季逍半身是血,脸上的笑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令人毛骨悚然,简直像套了个空壳。
谢十七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半晌才问出一句:“我干的?”
迟镜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少年还穿着中衣,赤足踩在地上。月色被浓云遮掩,却好似在他身上留了一缕,使他在夜里散发着柔和的微光。谢十七毫不迟疑地回应了这个拥抱,揽住师尊的身躯,感到他轻轻发颤,像是在努力平复心情。
迟镜仰起脸,和他分开。谢十七听之任之,静静回望少年,发现他素来清澈见底的眼里,多了几分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谢十七没忍住问:“师尊,今晚到底是……”
“怎么了”三个字尚未出口,季逍目不斜视地走过他们身边,随手一扬剑柄,砸在谢十七后脑上。
他把谢十七打晕了。
迟镜本来在绞尽脑汁地想,该用什么理由安抚弟子。现在的谢十七,只知自己意外来到了八百年后的修真界,其他什么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