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见山调试电击设备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医生准备手术器械般的专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黑色金属盒上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幽绿的光芒,连接其上的导线蜿蜒如蛇,末端那对鳄鱼夹在惨白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两名护卫上前,用比之前更牢固的束带,分别固定在金属台四角的金属环上。
她的身体被迫呈展开,每一个关节都被拉伸到极限,旧伤和新痛交织,让她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这个姿势不仅意味着更彻底的受制,更意味着接下来的痛苦将无处可逃,也无法通过蜷缩来稍作缓解。
林烬舟没有挣扎,也没有徒劳地谩骂。她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刺目的、令人眩晕的白色天花板,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灼热的痛楚。
她在积攒力气,也在等待。等待下一次痛苦的降临,然后用尽一切去承受,去消化,去对抗。
明见山拿着电击设备走了过来,停在她头部侧上方。他俯视着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混合着科学家的探究欲和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残忍的兴奋。
“电击,一种古老而有效的辅助审讯手段。”他的声音平稳,像在讲授一堂医学课,“通过电流直接干扰神经系统的正常电信号传递,可以引发难以忍受的剧烈疼痛、肌肉痉挛,甚至暂时性的神经功能紊乱。关键在于电流的强度、频率和持续时间。太弱,效果不佳;太强,容易造成永久性损伤甚至死亡。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点,既能最大化你的‘体验’,又能保证我们后续……‘交流’的可持续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两个冰冷的鳄鱼夹,分别夹在林烬舟身上。夹子咬合皮肤的瞬间,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林烬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她闭上眼,不再去看明见山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呼吸,试图用训练过的抗痛技巧来应对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折磨。
“我们从小剂量开始,让你适应一下。”明见山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准备好了吗,林队长?”
没有回答。林烬舟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明见山似乎也不需要回答。他轻轻旋动了金属盒上的一个旋钮。
起初,只是细微的、仿佛被无数针尖同时刺入皮肤的麻痒感,集中在两个电极接触的部位。紧接着,麻痒感陡然加剧,转化为一种难以形容的、从内向外爆开的剧痛!那是一种尖锐的、撕裂般的、沿着神经束疯狂窜动的灼痛!仿佛有烧红的铁丝被强行塞进了血管和神经,在体内横冲直撞!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破碎痛呼,终究还是冲破了林烬舟紧咬的牙关。她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抽打,猛地向上弓起,又被束带死死勒住,固定在台面上,形成一种极度痛苦的扭曲姿态。
四肢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抽搐,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电流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戛然而止。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深刻的、遍布全身的酸麻和灼烧感,以及心脏狂跳过后虚脱般的无力。林烬舟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速干衣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紧绷的肌肉线条。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下的伤痛和体内残留的电流灼痛,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轰鸣。
“感觉如何?”明见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满意的探究,“这只是最低档位。我们可以慢慢加强,也可以改变频率,体验会非常……丰富。”
林烬舟没有力气回答,甚至连瞪视他的力气都没有。她全部的意志力都用来对抗那席卷全身的、令人崩溃的痛苦余波,以及随之而来的、强烈的呕吐感和眩晕感。
短暂的停顿,仿佛是给予她“回味”的时间。然后,明见山再次旋动了旋钮。
这一次,电流更强,持续时间也更长。
“啊——!!!”
无法抑制的惨叫声冲口而出。
林烬舟的视野里一片血红,听觉只剩下自己失控的尖叫和血液冲刷耳膜的巨响。意识像狂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停止。又是地狱般的间歇。她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进多少空气,只有破碎的、带着血沫的喘息。
“说点什么吧,林队长。”明见山的声音如同鬼魅,在她耳边低语,“只是一点信息。比如,齐奕棠主任现在在哪里?你们约定的备用联络点是什么?指挥中心下一步的具体行动计划?随便一点,说出来,这一切就可以停止。你可以得到治疗,甚至可以拥有一个……不那么痛苦的结局。”
齐奕棠……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刺破了林烬舟几乎被痛苦和黑暗完全吞噬的意识。阿棠……她在哪里?安全吗?有没有遇到危险?自己发出的定位信号,她收到了吗?如果收到了,她会怎么做?她会不顾一切来救自己吗?不……不要来……这里太危险……
混乱的思绪在电流的余威中挣扎,但那个名字,那张冷静而坚毅的脸,却成了她锚定即将涣散神志的唯一支点。
明见山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中极其短暂的、因为听到“齐奕棠”三个字而产生的细微波动。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眼中兴味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