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厨房出来时,她自己觉得已经洗干净了。她在齐奕棠身边坐下,沙发垫柔软地下陷。齐奕棠很自然地把水杯递给她,她也自然地接过。
就在她仰头喝水的瞬间,齐奕棠合上了书。她的目光落在林烬舟握着杯子的手上,停留的时间比平常久了一两秒。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烬舟的左手,指尖抚过她食指指侧和拇指指腹。
那里,还残留着几道淡淡的、没完全洗掉的银灰色,以及一种非常特别的、冷冽的金属气味。
“今天……去哪儿了?”齐奕棠的声音依旧很温和,甚至带着点家常的随意,但林烬舟太熟悉她了,那温和底下,是侦探特有的、雷达般精准的敏锐,“手上沾了点什么?颜色和气味都挺特别。还有,刚才为什么说德语?”
林烬舟心里“咯噔”一下。真是大意了,不仅痕迹没处理干净,连刚才那片刻精神恍惚下的母语流露都被抓住了。
电光石火间,她没抽回手,反而就着齐奕棠握她的姿势,顺势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将人整个带进自己怀里。
“EinGeheimnis。”她把德语词汇含在吻里,轻轻吐在齐奕棠耳边,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点点完成任务后的疲惫沙哑,但更多的是柔软的、只对怀里人才有的温存。
她用德语说这个词,像是一种本能的回归,也像是一个小小的、只有她们之间能懂的谜语。
她感觉到齐奕棠的身体起初有一瞬极细微的绷紧,那是她的职业本能,随即又放松下来,乖顺地靠进她怀里。
但林烬舟知道,那放松里,依然保留着一丝警觉。果然,齐奕棠在她怀里动了动,仰起脸,目光清亮地直直看进她眼睛深处。
她能读懂一些基础德语,尤其是林烬舟偶尔会说的、带着童年记忆的那些词汇。
林烬舟没有躲闪,任由她看。她的眼神坦荡,里面有温柔,有倦意,也有确凿无疑的、暂时不能说的秘密。
她知道,自己这种“执行秘密任务般的专注与守护”的神情,对齐奕棠来说并不陌生。她们的工作注定了彼此都会有需要独自吞咽的机密。
但这次不一样,林烬舟想,这次的任务核心,就是此刻靠在她怀里的这个人。
齐奕棠看了她几秒钟,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她下意识抿紧的嘴唇,再到她颈侧因为紧张而微微加快的脉搏。
忽然,齐奕棠笑了,那点职业性的探究如潮水般退去,换上了一种了然又带着纵容的暖意。她把脸颊重新贴回林烬舟的颈窝,蹭了蹭,像只确认气息的猫。
深深吸了口气。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洗衣液淡淡的洁净感,隐约的雪松香,还有一丝……很特别的、清冷的金属和矿物味道。
“一个好的秘密?”齐奕棠轻声问,语调柔软。
林烬舟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回答,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最好的那种。”
齐奕棠不再追问。她闭上眼睛,在林烬舟令人安心的气息与体温里彻底松弛下来。
心里那点好奇的泡泡并未消失,反而咕嘟咕嘟地,漾开一片温热的期待。
她想起林烬舟偶尔提起的母亲,那位德国女士留下的浪漫与传统。
她闻到林烬舟手上那特别的金属气息。她听到那声下意识的德语回应和那个“秘密”的单词。
许多细微的线索在她犯罪心理专家的大脑里悄然连接,指向一个模糊却令人心跳加速的可能性。
她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她知道林烬舟,知道她郑重其事藏起来、甚至动用了母语来守护的东西,一定值得所有的等待。
而林烬舟,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和重量,指尖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轻轻摩挲着裤袋里那个丝绒小盒坚硬的棱角。
那个至关重要的时刻,早已在她心中预演了千百遍,灯光,氛围,她该穿哪件衣服,第一句该说什么,戒指该以怎样的角度套进那修长的手指……还有那句练习了无数遍的、将用德语说出的话。
墙上的老式挂钟,钟摆不紧不慢地左右摇晃,发出规律而柔和的“嘀嗒”声。
夜色温柔地沉降,将两人包裹。秘密在静谧中安然栖息,而爱意如同那枚正在被精心打磨的戒指,在时光里沉淀出独一份的、内敛而永恒的光泽,这光泽里,悄然融合了来自莱茵河畔的古老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