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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第2页)

“还是害怕……”齐奕棠顿了顿,身体微微往前倾,目光更深地探进那双此刻像暴风雨前的深海般翻涌的蓝眼睛里,说出了最戳心、也最锋利的那句话,像手术刀精准地划开最后一层保护膜,“你心里那份,连你自己都没捋清楚,却已经汹涌到让你只想掉头跑的感情?”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把冷飕飕的手术刀,稳准狠地剖开林烬舟一层层精心搭起来的伪装和防御,直抵她心底最藏着掖着、也最让她怕的那个结。

林烬舟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颤很轻,却像抽走了她撑着自己的某根骨头,连带着座椅靠背都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吱呀声。她的脸在冷白的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抿得泛白,甚至能看到腮帮子上肌肉绷紧的弧度。那双总是深不见底、要么锐利如冰的蓝眼睛里,此刻清清楚楚地映着齐奕棠平静又坚定的脸,也映着她自己无处可藏的狼狈、痛苦、挣扎。

会议室里静得吓人。只有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不知累地敲着玻璃,仿佛要一直下到天荒地老。

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被放大了好几倍,敲得人心头发紧。

过了好久,久到齐奕棠都快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林烬舟才极其艰难地开了口,仿佛用光了胸腔里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破碎的质感,跟她平时冷静自持的调子,判若两人。

“齐奕棠……”她叫她的名字,干涩得像砂纸蹭过木头,尾音甚至微微发着颤,“我身上……背着太多东西了。”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片脆弱的影子,躲开了齐奕棠那双太清亮、仿佛能照出她所有不堪和软弱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面前那份倒霉的报告纸,指节都泛了白。

“责任,家族,这身警服代表的一切……还有那些我自己都理不清、扔不掉、也治不好的过去。”她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千斤重担底下挤出来的,浸透着骨子里的累,还有点儿近乎认命的无力,“那些疤,那些空酒瓶,那些半夜惊醒再也睡不着的黑夜里……它们都是我的一部分。真真切切,而且……可能永远都在。”

她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像是咽了什么烫人的东西。后面的话,说得更费劲了,带着灼喉咙的疼,却还是一字一句地吐了出来,带着点近乎绝望的、剥光了所有伪装的坦白。

“靠近我,可能不是个好选择。我甚至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资格,去牵谁的手,去说什么明天,什么未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齐奕棠面前,彻底卸下了所有铠甲。袒露出那个满身伤疤、对未来怕得要死、连“爱”和“被爱”都不敢奢求的,最真实的自己。那个藏在队长强悍外壳下的,孤独、疲惫、背着过往重负的灵魂。

齐奕棠静静地听着,看着灯光下她显得格外单薄脆弱的侧影,看着她紧抿的、没了血色的嘴唇,看着她低垂的、微微发颤的睫毛,看着她因为太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死死攥着纸的手指。

心底那点因为林烬舟退缩而起的失落和涩,在这一刻,被一股更汹涌、更复杂的情绪彻底淹没了,是尖锐的心疼,是恍然大悟的了然,是尘埃落定后的平静,更是一种突然清晰、无比坚定的决心。

她懂了。林烬舟的退避,从来不是因为不在乎,不是因为不喜欢。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在乎,喜欢得太深,深到让她害怕。怕自己背着的那些宿命,会拖垮对方;怕自己给不了别人眼里的安稳;怕那份汹涌的感情,最后带来的不是暖,而是彼此的伤。

所以,她选择在彻底陷进去之前转身跑,用冷漠和距离砌起一道墙,以为这样,就是对彼此最好的保护。

齐奕棠缓缓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和外套。羊毛外套的料子擦过手臂,带来一点软乎乎的暖意。她绕过会议桌,皮鞋跟敲在地上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楚,一步一步,走向林烬舟。

林烬舟依旧低着头,没看她,身子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随时会断的弓,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哀伤。

齐奕棠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会议室的灯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声音清晰地响在雨声敲打的寂静里:

“林烬舟,你听好。”

“你身上的责任、家族、过往、伤疤,还有那些深夜里的黑。那是你的事,是你的一部分。我没资格评头论足,也没想过要替你扛。”

她顿了顿,语气半点儿没动摇,带着法医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笃定,像在陈述一个经过无数次验证的真理:

“但‘靠近你是不是好选择’,‘你有没有资格’这是我的判断。不是你的。”

林烬舟猛地抬起头,蓝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动,还有更深的混乱。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动了几下,好像想反驳,想警告,想再次竖起那道墙,可在那双清亮坚定、仿佛能看透一切又容下一切的黑眼睛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齐奕棠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所有的恐惧和伪装,直抵灵魂最深处。

“月台上那张纸条,我收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林烬舟的心尖上,“上面的字,我一直记着。”

说完,她没再多停留,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向会议室门口。拉开门,身影融进走廊的光线里。门板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隔开了屋里让人喘不过气的寂静,也隔开了那个僵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蓝眼睛身影。

会议室里,又只剩下林烬舟一个人,还有窗外没完没了的雨声。

她维持着抬头望门的姿势,一动不动,过了好久好久。直到紧攥着报告的手指传来尖锐的麻痛,才倏地松开。

纸张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那片被墨渍染黑的地方,像一道永远好不了的疤。

她缓缓地、极慢极慢地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灯光下,掌心的纹路横七竖八地缠在一起,像一张复杂的网。她忤逆父亲的举动,似乎并不是什么特别错误的决定。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敲打着沉沉的夜色,也敲打着一扇刚刚被强行推开、再也没法彻底关上的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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