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舟背上的挫伤擦伤不算深,可那片青紫交叠、还渗着血丝的伤处瞧着实在瘆人,被队医硬押着躺了两天养伤。
齐奕棠也好不到哪儿去,轻微脑震荡折腾得她晕乎乎捱了大半天,额角缠着纱布,几处沾了灰的皮外伤还在渗血,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两人在医院同一间病房待了还没满二十四小时,各自的领导就踩着高跟鞋、亮皮鞋找上门来,手里的文件堆得跟小山似的,一句“队里离不了人”,硬是把她们从病床上“拽”回了岗位。
爆炸的余波好像还在空气里嗡嗡震颤,现场清理的警灯明明灭灭,证物袋在夜风里晃出细碎的哗啦声。后续的活儿早堆成了山:
固定炸点残留物、连夜审讯落网的嫌疑人、统计伤亡数据写行动报告,桩桩件件都急得火烧眉毛。
所有人都被卷进了高速旋转的漩涡,脚步匆匆得像是踩着风火轮,连抬手擦把汗的空儿都挤不出来。
重新扎进工作里,她们俩看着跟爆炸前没什么两样。
会议室里,投影幕布映着现场照片,林烬舟站在台前,指尖点着屏幕上的炸点位置,声音冷静:“爆炸中心在仓库西北角,炸药是自制的,威力不算大,但精准度高,目标很明确。”
齐奕棠就坐在她旁边,手里翻着尸检报告,等她话音落了,才抬眸接话,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死者死因是冲击波导致的内脏破裂,体表没有明显外伤,和现场痕迹吻合。”
在所有人面前,她们还是那个配合无间的“林队”和“齐法医”,是警队里公认的黄金搭档,效率高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有些东西,到底是不一样了。
是一种飘在空气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磁场。
开会时,林烬舟习惯性地看向齐奕棠,原本是为了确认尸检细节,可目光落下去,却先瞥见她鬓角垂下来的碎发,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眼神里的锐利便淡了几分,多了点只有彼此才懂的、沉静的温柔和无需言说的牵挂。
那点柔软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悄无声息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递文件时,指尖无意间碰到了一起。林烬舟的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糙得很,齐奕棠的指尖却微凉柔软,相触的瞬间,一阵细微的战栗顺着指尖窜进心底,像电流过身,麻得人心里发颤。
两人都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指尖贴着指尖,停顿了半秒,才若无其事地移开,可耳廓却都悄悄红了,红得发烫。
并肩走路时,身体会不自觉地靠得比“同事”更近一点,肩膀偶尔擦过,带着对方身上的气息。两种味道缠在一起,竟生出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熨帖得不像话。
没有刻意的宣告,没有多余的确认,甚至连她们自己,或许都还没完全适应这层关系的转变,还在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边界。
可那种历经生死、冲破一切阻碍后,自然而然滋生的亲密和依赖,像雨后春笋,悄悄冒了头,藏都藏不住。
最先察觉的,自然是离她们最近的人。
郝沐宸在爆炸后哭得像个孩子,扑上去抱着林烬舟的腰不撒手,眼泪鼻涕蹭了她作战服一后背,被庄晏川拎着后领拽开,还梗着脖子喊:“林姐你吓死我了!”
转头又红着眼睛围着齐奕棠转,一会儿伸手想碰她的纱布又不敢,一会儿低声问:“齐法医,你晕不晕?疼不疼?”活像只护崽的小狼狗,生怕这位“林姐拼了命也要护着”的齐法医少根头发丝。
等情绪平复下来,这小子再看林烬舟和齐奕棠,眼睛就亮得惊人。
他瞅见林烬舟给齐奕棠递笔时,手指会刻意慢,像留恋和齐奕棠的接触;瞅见齐奕棠看林烬舟揉后腰时,眼里闪过的那点心疼。娃娃脸上慢慢露出了然的笑,还带着点老母亲般的欣慰,时不时冲庄晏川挤眉弄眼,用口型比着“成了成了”,那点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庄晏川就沉稳多了,只是看林烬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沉的、了然的暖意;看齐奕棠时,也多了几分真诚的尊重。队里人手不够时,他会默不作声地接过齐奕棠手里沉甸甸的勘查箱。那箱子里装着解剖工具和样本,沉得能压弯胳膊,他拎在手里却像没分量似的;齐奕棠熬夜整理报告时,他会顺手递上一杯温温的蜂蜜水,杯壁还带着暖意,不多说什么,只留下一个安静的背影。
这种变化,在又一次案件阶段性收尾,众人聚在常去的“归处”酒吧的那晚,变得格外明显。
酒吧里的暖黄灯光像融化的黄油,泼在木质桌椅上,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里打着旋儿。吧台后飘来麦芽酒的醇香,混着烤香肠的焦香,还有木质桌椅晒出来的淡淡松木香,闻着就让人浑身放松。经历过生死考验,这次聚会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松快、融洽。
连一向严肃的赵队都难得多坐了会儿,手里捏着杯温水,听着年轻人插科打诨,嘴角都带着笑,最后被家里的电话催着走。
林烬舟和齐奕棠来得稍晚了些。
推门进去时,门上的铜铃叮铃响了一声。郝沐宸正站在卡座中间,眉飞色舞地讲着化工厂行动的细节。
当然是挑着不凶险的部分说,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当时那场面,老壮观了”,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庄晏川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淡定地喝着啤酒,偶尔补一句:“别听他吹,当时吓得腿都软了。”一句话拆穿他的夸张修辞,惹得众人笑得更欢了。
景允墨和高语笙也在,跟轩玥、甄云舒她们坐在另一张小圆桌旁,低声说着话,目光时不时往门口飘。
郝沐宸眼尖,一眼就瞅见了她们,张嘴就喊:“林姐齐法医快来这边”
话没说完,桌下就被庄晏川狠狠踢了一脚,疼得他龇牙咧嘴,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改成了一个夸张的挥手,脸上的笑灿烂得像朵向日葵。
两人走过去,在预留的位置坐下。林烬舟很自然地坐在了齐奕棠旁边,手臂搭在椅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肩膀微微侧着,刚好能替齐奕棠挡住过道里来往的人影,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保护欲。
“喝点什么?”林烬舟侧过头问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果汁吧,”齐奕棠笑了笑,眼底漾着细碎的光,“酒精对脑震荡不好。”
“听你的。”林烬舟招手叫来了服务员,点单时,没问别人,先报了齐奕棠要的芒果汁,才给自己要了瓶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