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涧植物园”这条线索,像一束强光,骤然刺破了笼罩在案件之上的厚重迷雾。但它太过耀眼,也太过危险,直接照射过去,只会惊动藏在阴影里的蛇。
林烬舟和齐奕棠在实验室那个充满曙光的清晨达成了高度共识:必须分头行动,隐秘而迅速地深挖这条线索,同时维持表面的一切如常,绝不能引起贾言蹊和明见山的丝毫警觉。
林烬舟负责追踪贾言蹊。这需要动用她手中最隐秘、最可靠,也最游离于常规侦查手段之外的资源。
她联系了“老鬼”,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查清贾言蹊已故母亲,那位植物学家秦婉教授的所有遗产明细,特别是其留下的研究笔记、标本收藏、以及与国内外植物研究机构的往来记录。
同时,秦婉生前的人际网络,特别是与那位管理“云涧植物园”的远亲之间的具体联系和资金流动,更是重中之重。
“贾言蹊本人,过去十年的行踪,所有公开和未公开的旅行记录,出入境数据,学术会议参与情况,尤其是与东欧、东南亚地区的关联。她的银行账户,包括她可能控制的离岸账户,资金流水,大额进出。她发表的所有论文、参与的科研项目,特别是涉及心理学与生理学交叉、行为与药物干预的领域。”“老鬼”的加密通讯里,林烬舟的声音冷冽如冰,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还有,重点监控她目前的通讯,但一定要隐蔽,绝对不能被发现。我需要知道她最近接触了什么人,尤其是与明见山、‘臻美’医院,以及任何可能与失踪者有关联的人。”
“难度很大,代价很高。”老鬼嘶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市侩。
“按最高规格付。钱不是问题。”林烬舟没有丝毫犹豫,“我要的是结果,越快越好,越细越好。”
“明白。”老鬼干脆地应下,通讯切断。
林烬舟坐在特警队自己的办公室里,门窗紧闭。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贾言蹊公开的履历和几张学术会议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贾言蹊总是带着温和得体的微笑,镜片后的眼神睿智而包容。谁能想到,在这副优雅知性的面具下,可能隐藏着如此黑暗的秘密?
她想起贾言蹊在案情分析会上侃侃而谈的样子,想起她“不经意”间提供的线索,想起她对自己和齐奕棠那看似关怀备至的“信任测试”。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起,但很快被更强烈的冷静压制下去。愤怒无济于事,她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的理智和耐心。
贾言蹊是心理学专家,精通人心,善于操纵。与她交锋,如同在深渊上走钢丝,一步踏错,满盘皆输。林烬舟必须比她更谨慎,更耐心,更善于隐藏。
她开始重新审视专案组内的一切。贾言蹊的每一次发言,每一个建议,甚至每一次与不同人的私下交谈,都可能蕴含着更深的目的。
她需要像一个最精密的仪器,过滤掉所有的干扰和伪装,捕捉那细微的、真实的信号。
与此同时,齐奕棠的工作重心也发生了战略性转移。她不再仅仅局限于对药剂本身的逆向解析,而是开始尝试从药理和犯罪心理结合的角度,去推测这种药剂的“真正”用途。
实验室里,她调出了所有已知的、能够影响心脏和神经系统的生物毒素和药物的资料,与手中的未知药剂进行比对。
同时,她反复观看苏婉和孟菲菲失踪前的影像资料,研究她们的社会背景、职业特点、行为模式。
“如果仅仅是为了杀人,制造‘完美猝死’,为什么选择苏婉和孟菲菲?”齐奕棠对着白板上的照片和线索图自言自语,“她们年轻,健康,外貌出众,职业都与‘美’和‘公众展示’相关。凶手(或凶手们)选择她们,除了测试药物的致死效果,是否还有别的目的?”
她想到了“臻美”医院,想到了明见山赖以成名的“面部精雕”、“形体管理”、“抗衰老治疗”。
那些光鲜亮丽的口号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扭曲的欲望?一种能够精确控制人体反应的药物,如果调整剂量和作用靶点,是否也能用于其他目的?比如……更极致的“美丽”?或者,某种意义上的“控制”?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她立刻开始检索国内外与“生物技术”、“神经控制”、“人体改造”相关的灰色地带的学术讨论或传闻。
一些极端案例浮现在脑海中:通过药物或植入物影响人的情绪、行为,甚至记忆;试图通过生化手段“优化”人体机能或外貌……
如果贾言蹊和明见山真的在合作进行某种超越伦理的“实验”,那么失踪者可能不仅仅是受害者,更是他们的“实验品”。
那种药剂,可能是一种多功能的“工具”,既能用于清除障碍,也能用于他们更核心的、不可告人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