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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第2页）

直到，景允墨的声音忽然顿了顿，笑声淡了下去，语气变得小心翼翼的，像是随口提起，又像是揣着个忐忑的秘密，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对了，烬舟，你跟……那位齐同学，还有联系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滞了。

电话这头，林烬舟靠在栏杆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阳光依旧暖得晃眼，但方才那点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松弛感，却像退潮般迅速消散，连带着心底的温度，都凉了几分。远处的操场上，隐约传来其他学员打篮球的喧哗声，砰砰的运球声，还有喊叫声，此刻听来却显得遥远而空洞，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青白。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粗糙的边缘，那是被岁月磨出来的纹路，硌得指尖微微发疼。

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画面，快得像放电影：辩论台上，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冷静犀利，言辞掷地有声；火车站的月台，逆光中，那双温热的手，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慌；还有那张被她藏在贴身口袋里的纸条，字迹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清那两个字——“等我”。

“她很忙，”林烬舟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平稳得近乎刻意，甚至带着点故作的淡然，“医学院课业重，听说整天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连轴转。”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也很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静得能听到电流的滋滋声。然后，高语笙轻轻咳嗽了一声，像是在掩饰什么，飞快地把话题扯回了轩玥的画展上，语气轻快得有些刻意：“说起来，轩玥那幅《破晓》还得了老师的好评呢，有个学长看了，说想买下来挂在自己的工作室里……”

林烬舟顺着话题聊了下去，语气恢复了方才的轻松，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凝滞，从未发生过。

但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句“她很忙，我也很忙”，像一层薄薄的冰，悄无声息地覆盖在了某些涌动的情感之上。是真的忙，也是真的……怕。怕贸然的联系，会变成打扰；怕时过境迁，两人早已是陌路；怕自己这边泥泞里打滚、汗血里挣扎的生活，和对方那个洁净、理性、飘着消毒水味的白色世界，早已没了可以交集的话题。更怕，得到的回应，是客气而疏离的一句“你好”，或者，更糟——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与其面对可能的尴尬或失落，不如就让一切停留在月台那一握的温度里，停留在那张纸条带来的模糊念想里。至少，那还是确定的，滚烫的，带着少年意气的，不会被现实的距离和时间的洪流，冲刷得面目全非。

阳光渐渐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斑驳的水泥地上，像一条沉默的河。手机因为长时间通话，机身微微发烫，烫得掌心有些发疼。

“行了，不占你这宝贵的休息时间了，”景允墨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语气里满是调侃，“林大队长赶紧去补充能量，继续去为国争光吧，下次打电话，希望是你通知我们，破了什么世界纪录。”

“少来。”林烬舟笑骂一句，心底那点微妙的涩意，被这熟悉的调侃冲淡了些，“你们也好好的，挂了。”

“嗯，保重。”景允墨的声音软了下来。

“注意身体，别再硬扛着受伤了。”高语笙的叮嘱，像一根柔软的针，轻轻刺了下她的心脏。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林烬舟放下手机，手臂重新搭在还有些温热的栏杆上，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训练场。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单杠、高墙、铁丝网，沉默地伫立在暮色里，投下长长的、冷硬的影子。

她脸上的轻松笑意，慢慢褪去，恢复成平日里那种带着倦意的平静。那双总是藏着锐利的眼睛，望着逐渐暗淡的天色，深处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像流星划过夜空。

很忙。是借口，也是事实。

而有些想念，和有些畏惧，一样真实。

她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因为久站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生锈的零件在转动。该去食堂吃饭了，晚上还有两节理论课要上。

转身走回营房时，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得铿锵有力，那是刻入骨髓的、属于警校学员的姿态。走廊里的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藏着故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