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舟也正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的惊愕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被架在火上烤的无奈,有酒精带来的微醺,更有一丝……深沉的、几乎要冲破克制的灼灼光芒。她看着齐奕棠,目光沉得像海,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清她心底最深的秘密。
两人在震天的起哄声里,无声地对视着。空气里仿佛有电流滋滋作响,周遭的喧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剩下彼此间越来越近的呼吸声。
还是林烬舟先动了。她放下手中的酒杯,拿起桌上一个干净的杯子,又拎过酒瓶,动作有些缓慢地倒了小半杯酒,酒液顺着瓶壁滑入杯中,溅起细小的泡沫。然后,她将那杯酒轻轻推到齐奕棠面前,推得很近,几乎要碰到她的指尖。
接着,她又拿起自己刚才的杯子,也倒上小半杯,动作轻柔得带着点莫名的郑重。
做完这些,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齐奕棠。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无奈,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暗夜里悄然绽放的花,转瞬即逝。
她拿起自己的酒杯,朝着齐奕棠,微微举了举。动作不大,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意思再明显不过。
齐奕棠看着面前那杯琥珀色的酒液,酒液里映着灯光,也映着她的影子。又看了看林烬舟举起的酒杯,和那双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的、紧紧锁住自己的蓝眼睛。
周围的起哄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几乎要将人淹没。
“喝!喝!喝!”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豁出去的沉静。
她伸出手,拿起了面前那杯酒。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能感觉到液体微微晃动的震颤,酒液的温度透过玻璃传到掌心,烫得惊人。
然后,她也举起了酒杯。
在所有人兴奋的注视和震耳欲聋的起哄声里,在酒吧迷离的光线和躁动的音乐里,两人缓缓地、几乎是同时地,向着对方倾身,靠近。
距离瞬间被拉近,她们能感受到对方手臂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清晰而微缩的倒影,连睫毛的颤动都清晰可见。
林烬舟的手臂从下方绕过,手腕轻轻碰到齐奕棠的手腕,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窜过四肢百骸。齐奕棠的手臂从上方绕过,指尖不小心擦过林烬舟的小臂,那里的皮肤滚烫,带着薄薄的汗意。两人的手臂,在众目睽睽之下,交缠在了一起。
林烬舟的目光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紧紧锁住齐奕棠近在咫尺的脸,连她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不肯放过。齐奕棠则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两人交缠的手臂和近在唇边的酒杯上,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喝!喝!喝!”起哄声不绝于耳,震得人头皮发麻。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碰撞的刹那,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同时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液滚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刺激,一路烧到胃里,却远不及此刻手臂交缠处传来的滚烫体温,更不及彼此目光交汇时,那几乎要将人焚毁的、无声的电流。
饮尽,分开。
手臂收回的瞬间,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肌肤的触感和温度,久久不散。
齐奕棠放下酒杯,感觉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不敢去看林烬舟,更不敢去看周围人的反应,只是低垂着眼,盯着桌面上的空酒杯,仿佛那是什么极其重要的研究标本,目光专注,却空洞。
林烬舟也放下了酒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抬手用指背蹭了蹭嘴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酒液的湿润,和方才那一瞬间,过于靠近的、令人心悸的栀子花香。她的蓝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尚未完全平息,却被她用惯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巧妙地掩盖了过去,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逢场作戏的游戏。
“好了好了!继续继续!”郝沐宸见好就收,生怕这两位主角再待下去会引爆什么不可控的局面,赶紧抢过酒瓶用力一转,“下一个!看谁倒霉!”
游戏继续,气氛却彻底变了味。那杯交杯酒,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激起的涟漪在每个人心里荡漾。知情的人神色各异,眼神里的探究和了然藏都藏不住;不知情的人只当是场刺激的玩笑,却也忍不住频频看向角落里的两人,目光里多了些意味深长。
齐奕棠坐在角落,感觉周遭的喧嚣渐渐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唇齿间还残留着那杯酒的辛辣,手臂上仿佛还缠绕着林烬舟的温度和力量,耳边回响着她那句带着醉意的“留了张纸条,就跑了”。
而林烬舟,靠在沙发里,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空酒杯的杯壁,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那个坐在窗边、侧脸沉静、耳根却依旧泛着可疑红晕的身影。那双蓝眼睛深处,那片名为“克制”的冰层之下,某些被酒精和游戏催化出的、更加汹涌炙热的东西,正在疯狂地冲撞、叫嚣,想要破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