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临川家那顿满是烟火气和岁月味道的家常饭后,林烬舟总觉得,自己和齐奕棠之间,又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是一种更踏实、更“落地”的感觉,仿佛两颗原本在各自轨道上运行的行星,经历过引力的拉扯、危险的靠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稳定环绕、共享光热的平衡点,宁静又安稳。
她开始越来越贪恋和齐奕棠相处的时光,不只是工作时并肩作战的默契,更多的是那些工作之外的、稀松平常的片段。
比如一起吃一碗热腾腾的面,一起在阳台看落日,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哪怕只是安静地坐着,什么都不说,也觉得心安。
而齐奕棠,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这份渴望,或者说,她自己也在悄悄改变。
她会主动分享工作里的趣事,会在林烬舟加班晚归时留一盏灯,会在她疲惫时递上一杯温牛奶,带着淡淡的甜。
这个周末,没有紧急案件,也没有临时任务。
阳光好得不像话,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齐奕棠发来信息,问林烬舟下午有没有空。
林烬舟几乎是秒回:「有。」
齐奕棠:「那,带你去个地方。」
林烬舟没问去哪里,她向来信她。她换下常穿的黑色作训服,挑了件简洁的黑色连帽卫衣和休闲裤,一头短发清爽利落。按照齐奕棠发来的地址,准时到了暮云市老城区一条僻静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些年头久远的梧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深秋时节,叶子半黄半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像一首温柔的歌。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老人慢悠悠经过,叮铃铃的车铃声清脆悦耳。空气里飘着旧书页、咖啡豆和阳光晒暖石板路的味道,带着时光沉淀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
齐奕棠已经等在街角了。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配着浅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随风轻轻晃动。
她站在阳光下,整个人透着干净柔和的气息,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白兰。看到林烬舟,她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朝她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这边。”她说着,转身往街道深处走,脚步轻快。
林烬舟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齐奕棠身上。
褪去了白大褂和职业带来的沉静,此刻的齐奕棠,周身都透着一种松弛柔和的气息,像是卸下了无形的铠甲,露出了平日里不轻易示人的模样。
她看着齐奕棠的背影,觉得那背影与高中的齐奕棠的身影缓缓重叠在一起,毫不违和。看着阳光在她发梢跳跃的光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齐奕棠带着她,停在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门口。
木质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上面用娟秀的楷体写着“拾光书屋”,边缘还刻着几朵小小的蔷薇花,透着点文艺的味道。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略带霉味却让人安心的书香扑面而来,混着木质书架的淡淡气息,瞬间抚平了人心底的浮躁。
书店不大,甚至有些逼仄。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木质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新旧不一的书,分类似乎不那么严格,文学、历史、哲学,甚至一些冷门的科学著作都混在一起,像一个藏满宝藏的秘密基地。
阳光透过临街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飞舞。柜台后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老先生,头发花白,正专注地看着书,手指轻轻拂过书页。
见她们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点了点头,便又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多余的寒暄,自在又惬意。
齐奕棠显然对这里很熟。她径直走向书店最里面靠窗的角落,那里的光线最好,摆着一把老旧的藤椅和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个素色陶瓶,插着几支干花,虽然褪了色,却透着岁月静好的味道。
“我高中时,常来这里。”齐奕棠的声音很轻,怕打扰了书店的宁静。她的指尖拂过书架上几本熟悉的书脊,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老朋友的脸颊,“这里很安静,书也杂,总能找到些意想不到的东西。不像外面的书店,摆满了畅销书,少了点味道。”
她在书架前停下,抽出一本蓝色布面的诗集,有些年头了,封面没什么花哨的设计,只有烫金的标题和作者名,是个挺冷门的现代诗人。
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显然被翻读过很多次。
“这个诗人,我很喜欢。”她翻开诗集,递给林烬舟看。“他的诗,理性克制,却总能在最冰冷的意象里,找到一丝属于生命的、固执的暖意。有点像……解剖学。剥离一切多余的东西,直视核心,却发现核心本身,就是最强烈的存在证明。”
林烬舟接过诗集,指尖触到微凉的书页,带着时光的温度。
她看着那几行诗句,确实写得冷峻,字里行间却藏着一股韧劲。她抬头看向齐奕棠,看着她平静讲述时,眼里那抹罕见的、属于私人爱好的柔和与专注,忽然觉得,那些冰冷的诗句,好像也染上了温度,变得温暖而有力量。
这是齐奕棠的世界。一个远离了血腥、冰冷、死亡的世界,是她用来安放灵魂、汲取精神养分的地方。
她们在书店待了快一个小时。齐奕棠没有过多介绍,只是偶尔指给林烬舟看某本她特别喜欢的书,或者某个作者,轻声说着自己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