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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第2页）

“辛苦了。”明见山微笑着走近，声音温润悦耳，像大提琴的低音，让人听着便觉心安，“脸上的伤，看起来有点深，需不需要处理一下？我车上带了医药箱。”

“小伤，不碍事。”林烬舟抬手，随意抹了下颧骨的血迹，指尖沾了点暗红，她看了一眼，又不在意地蹭在裤腿上，“回去消毒一下就好。”

“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明见山坚持了一句，语气诚恳。他身后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助理立刻快步上前，递过来一个小巧的银色医药箱。明见山接过来，打开，里面的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他取出一根碘伏棉签和一片创可贴，动作熟练而轻柔，抬眼看向林烬舟，语气带着询问：“不介意的话？”

林烬舟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还在举着相机拍摄的媒体，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稍一犹豫，她还是点了点头：“麻烦明医生了。”

“应该的。”明见山走上前两步，站定。他微微俯身，手里的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颧骨上的伤口。他的动作极其专业，力道恰到好处，既清理了伤口边缘的沙土，又没触碰到破损的皮肤，没造成额外的疼痛。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专注而平和，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只有医生对伤患的职业性关切。“伤口不算深，但沾了不少烟尘，得清理干净。这两天尽量别碰水，也别用力摩擦。”

“嗯。”林烬舟站着没动，任由他处理。她的目光，落在明见山身后的某个方向，越过人群，落在远处的指挥车上，显然心思还没从刚才的案件里抽离，还在复盘着处置过程，在梳理着后续要写的报告。

明见山贴好创可贴，又轻轻按了两下，确保粘牢。他退后半步，仔细打量了一番，才满意地点点头：“好了。林队这次又立了大功，人质全部安全，干得漂亮。”

“职责所在。”林烬舟的回答，依旧简短，但语气比刚才对媒体时，多了一丝熟稔。明见山是市局合作医院的副院长，也是市里几家慈善基金会的理事，经常参与警民共建活动，还给特警队做过好几次急救培训。林烬舟对他的印象一直不错——专业过硬，没什么架子，做事稳妥周到。

“晚上市里有个见义勇为基金的答谢宴，陈局特意让我务必请到你。”明见山收起医药箱，顺势提了一句，“我知道你们刚出完任务，肯定累，但几个主要捐赠人都点名想见见我们的英雄，给个面子？”

林烬舟的眉头，又蹙了起来。她素来讨厌这种觥筹交错的应酬场合，比通宵训练还要让她觉得疲惫。但明见山抬出了陈局，又是和慈善相关的活动，她实在不好直接推辞。“我看情况吧，可能还有不少报告要写，不一定能抽出时间。”

“理解，工作要紧。”明见山很是体谅地点头，丝毫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不过饭总是要吃的，就当是放松一下。我让秘书把时间和地点发你，能来最好，实在来不了也没关系。”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邀请的诚意，又给了对方充分的余地。林烬舟不好再推脱，只能点了点头：“好，谢谢明医生。”

“那我就不打扰你忙工作了。”明见山笑了笑，转身。他很自然地融入旁边的人群里，和几个相熟的媒体人点头打招呼，又停下脚步，和市局宣传科的负责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才带着助理，缓步离开。

周围几个记者，还在小声议论着：

“明副院长人真不错，一点架子都没有，还亲自给林队处理伤口。”

“是啊，听说他每年捐给特警队的医疗设备，就值上百万呢。”

“人家这才是真正的儒商，医者仁心，难得。”

而在所有这些热闹、掌声、闪光灯和议论声之外，在银辉大厦斜对面一栋老式写字楼的楼顶，景允墨正趴在滚烫的隔热砖上。

她的相机架在三脚架上，长焦镜头稳稳地对准楼下那个喧嚣的焦点中心。

取景框里，是林烬舟的侧脸。

汗水，烟尘，颧骨上那块突兀的白色创可贴，微微拧起的眉头，还有那双在镜头里，依然亮得惊人的蓝眼睛。景允墨缓缓转动对焦环，让那双眼睛的细节，在镜头里越来越清晰——虹膜的纹理，瞳孔的收缩，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细小阴影，以及那片深海般的蓝里，偶尔闪过的、只有极熟悉她的人才能捕捉到的一丝疲惫。

快门声轻响，连续几张。

然后镜头微微移动，掠过兴奋的人群，掠过正在和明见山说话的林烬舟，快门继续轻响，记录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扛着摄像机的媒体，正在收队的特警队员，被送上救护车的人质，远处渐渐散去的围观市民，还有明见山那辆缓缓驶离的黑色轿车……

最后，镜头重新回到林烬舟身上。

她正仰头喝水，喉结滚动，下颌线绷出利落的弧度。阳光在她脸上打下一小片高光，那块创可贴的边缘微微翘起，显得有些滑稽，又有些……真实。

景允墨的嘴角，在镜头后，极轻地弯了一下。

那是今天下午，她第一次露出近似笑容的表情。

然后她放下相机，坐起身，靠在发烫的水泥护栏上，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瓶水，慢慢喝了一口。楼顶的风很大，吹乱了她微卷的棕发，也吹走了些许暑气。她眯起眼，看着楼下那个逐渐散开的热闹现场，看着林烬舟在队员的簇拥下走向指挥车，看着明见山的车消失在车流里，看着媒体们意犹未尽地收拾着设备。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

英雄凯旋，媒体赞誉，市民欢呼，社会贤达的关心与支持。一个标准的、教科书式的成功处置案例，一次多方共赢的完美行动。

景允墨重新举起相机，对准天空。透过取景框，她看到夏末的云层在高空缓缓移动，形状变幻莫测，在强光下，边缘泛着刺目的白。很美，很平静。

她按下快门。

然后她收起相机，小心翼翼地把器材装进背包，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尘，转身走向楼梯间。

楼梯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被轻轻带上。

楼顶恢复了寂静。

如果，生活一直这么平静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