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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2页)

后来,我们只能在每周固定的探视时间去。她的头发慢慢掉光了,戴上了毛线帽子,是粉色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兔子图案。但眼睛还是亮的,像星星。

她开始让我和景允墨帮她带书,带画本,她躺在病床上画画。画的还是樱花,一棵一棵,一片一片,填满了整本画册。她说,把春天画下来,春天就留在纸上了。那些画里的樱花,开得比公园里的还要盛,还要艳。

四月初,樱花开始谢了。公园里下起了真正的花瓣雨,地上铺了一层粉白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

安语柔的情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她能坐起来和我们说笑,给我们讲她妈妈教她的诗;坏的时候,一直昏睡,眉头皱着,像是做了什么噩梦。有一次,她醒着,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樱树枝,突然说:“烬舟,允墨,如果我死了,你们会忘记我吗?”

我和景允墨都愣住了。空气像凝固了一样,闷得人喘不过气。然后景允墨很大声地说:“你不会死!不许胡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红红的。

安语柔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我们,眼神很安静,像早就知道了答案。像看透了时光的尽头。

四月中旬,一个阴天。天空灰沉沉的,像一块浸了水的破布。我和景允墨放学后照例想去医院,但在校门口被安语柔的妈妈拦住了。她眼睛肿得厉害,像两颗核桃,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她说:“柔柔想见你们,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那三个字像冰锥,一下子扎进我的耳朵里,扎进我的脑子里。我没听懂,或者说,我听懂了,但我的身体拒绝明白。我只是跟着安语柔的妈妈走,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景允墨抓着我的手,抓得很紧,她的手在抖,我的手是冰的,冷得像块铁。

病房里有很多人,医生,护士,安语柔的爸爸,还有其他亲戚。很挤,但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一声一声,像敲在心上的鼓点。安语柔躺在床上,身上连着很多线,鼻子里插着管子,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像一片快要融化的雪花。

她看到我们,眼睛动了一下。那一点点光亮,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她妈妈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用很轻、很轻,但我们都听清了的声音说:

“烬舟,允墨……对不起……我去不了明年樱花了……”

“你们要替我去看……多看几年……”

“还有船长……的船……”

她的话没说完,停住了。眼睛慢慢合上,像累极了的孩子。胸口起伏的弧度越来越小,最后,停了。

仪器发出刺耳的长鸣。

尖锐的声音,像一把刀,划破了病房里的寂静。

有人哭喊,有人冲进来,有人在说话。但我的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所有的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我只能看见安语柔安静的脸,看见她手上还握着一支没盖笔帽的蜡笔,粉色的,画樱花的那种粉色。蜡笔的笔尖,还沾着一点没干的颜料。

景允墨在我旁边,发出了像小动物一样的、破碎的呜咽。她蹲下去,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没哭。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哭不出来。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看着大人们忙碌,看着白布被盖上,一点一点,遮住了安语柔的脸,遮住了那支粉色的蜡笔。看着安语柔妈妈瘫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看着那支粉色蜡笔从她松开的手里滚落,掉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嗒”的一声。

那声音,比仪器的长鸣,还要刺耳。

然后,我被带出了病房。走廊的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让我想吐。景允墨一直在哭,抓着我的袖子,把我的衣服都扯皱了。我挣开她,跑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推开窗。

外面在下雨。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疼得像针扎。

我抬头看天,灰色的,厚厚的云,压得很低。春天明明还没完全过去,但我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这个世界上,被永远地带走了。连带着所有的樱花,所有的笑声,所有关于“船长”和“大船”的约定,一起被这场雨冲走了,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剩下。

我站了很久,直到衣服被雨打湿,浑身发冷,直到景允墨的妈妈找来,把我们各自带回家。

那天晚上,我发烧了。很烫,烫得像一团火。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全是樱花,粉色的,白色的,不断盛开,又不断凋谢,最后变成一场苍白的雪,把一切都掩埋。

安语柔在雪里对我挥手,笑,然后转身走远,我怎么喊她都不回头。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点,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醒来时,是半夜。妈妈守在床边,用德语给我哼着歌。那首歌很温柔,是外婆教她的。她摸着我的额头,说:“舟舟,你哭了。”

我抬手摸脸,一片湿冷。原来我会哭。

妈妈抱着我,说:“生命有时候很脆弱,像樱花。但美好的东西,记住它,它就会一直活在心里。”

我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问:“怎么记住?”

她说:“用你的方式。写下来,画下来,或者,就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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