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沉的那片黑,把城郊这片荒疏的交界地裹得密不透风。风卷着塑料袋和碎纸屑在空巷里打旋,呜呜咽咽的,像谁蹲在暗处低低地哭。亏得齐奕棠从尸检报告里抠出来的那几条线索,再加上后续没日没夜的摸排,主犯和他那帮核心同伙的藏身处,总算被钉死在一栋私自加盖的五层自建房里。
墙皮斑驳得像块破布,歪歪扭扭的脚手架残痕还钉在墙上没拆,窗户要么被木板钉死,要么蒙着厚得不见光的黑布,活脱脱一头蹲在暗处磨牙的野兽。
临时搭的指挥帐篷里,林烬舟指尖重重叩在卫星地图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钉子似的,一下下凿进人心里:“地形太烂,这帮人手里十有八九有管制刀具,搞不好还藏着仿制枪。”她抬手指向战术板,上面红蓝磁钉密密麻麻,三条突入路线标得清清楚楚,“三楼四楼都是后加的违建,楼梯窄得像条缝,进去就容易成瓮中之鳖。转角处肯定有障碍,甚至可能埋了陷阱。”
队员们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我带突击一组,正面强攻。”林烬舟抬手抹掉唇角沾着的尘土,眼神亮得像淬了冰的刀,“目的就是把火力全吸过来,给二组破窗、三组屋顶索降创造机会。记住,尽量活捉,留活口。”
“林队!正面太险了!”年轻的队员小陈忍不住出声,喉结滚了滚,“要不……我带一组上?”
“服从命令。”林烬舟的目光扫过他,没什么温度,却带着让人没法反驳的威严。她转头看向帐篷外,“齐法医,麻烦你留在外围指挥车,实时监控。”
指挥车的车门“砰”地关上,把外头的风声隔绝在外。齐奕棠坐在显示屏前,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在上面不停跳动。她抬眼看向窗外,林烬舟正弯腰给队员检查装备,夜风撩起她的短发,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侧脸在昏黄的应急灯下,硬得像块铁。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林烬舟忽然回头,隔着车窗冲她扯了扯嘴角,语气是刻意装出来的轻松:“放心。等我回来,一起吃早饭。”
齐奕棠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叮嘱都是多余的。她能做的,就是守在这里,守着这些屏幕,守着里头的每一个人。
对讲机里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指令:“行动!”
破门锤带着千钧之力撞在铁门上,厚重的铁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应声而开。两枚爆震弹紧跟着被精准投进去,强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吞噬了狭窄的楼道,紧接着就是嫌疑人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乱成一锅粥。
“一组突入!注意右侧转角!”林烬舟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钻出来,带着点急促,却依旧稳得让人安心。
“二组到位!准备破窗!”
“三组索降成功!正在清理五楼!”
呼喊声、玻璃碎裂声、队员们短促的指令声,还有橡皮弹特有的沉闷枪响,一股脑涌进指挥车。齐奕棠紧盯着面前的九个分屏,每个屏幕都连着一名队员的头盔摄像头。画面剧烈晃动,时而闪过队员们紧绷的侧脸,时而掠过楼道里堆得乱七八糟的杂物,时而撞进嫌疑人惊恐的眼神里。
她的手指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这方寸空间里唯一的动静:“三楼东侧发现疑似制毒原料”“五楼转角障碍物已清除”“一名嫌疑人拒捕,橡皮弹击中腿部”。
只有抿得发白的唇线,和偶尔不自觉蹙起的眉头,泄露了她心底的紧绷。她的目光,总忍不住黏在那个标着“林队”的屏幕上,一秒都舍不得挪开。
突然,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刺啦作响,通讯频道里紧跟着传来一声闷响,还有队员压抑的痛呼:“呃——!”
屏幕猛地一歪,画面里只剩下晃动的天花板和凌乱的脚步声,乱糟糟的,什么都看不清。
“C2中招!”林烬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凌厉,像一把骤然出鞘的利刃,“右侧楼梯口有埋伏!是绊索!B组立刻压制二楼窗口,别让嫌疑人跑了!A组跟我上,清理楼梯!快!”
标着“林队”的屏幕瞬间晃得厉害,镜头天旋地转,只能隐约看到林烬舟的背影。她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躲开滚落的水泥块,动作依旧干脆利落,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激烈的近身搏斗声透过耳机传进来,骨骼碰撞的闷响、拳头砸在□□上的钝响,还有林烬舟粗重的喘息声,缠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勒住了齐奕棠的心脏。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笔,指节泛白。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硬生生把刚写的“安全”两个字劈成了两半。她死死盯着那个晃动的屏幕,连呼吸都忘了,直到视野边缘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了,每一秒都像踩在刀尖上,又疼又慢。
不知过了多久,通讯频道里终于传来一声清晰的汇报:“控制!嫌疑人全部制服!”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来:“一组安全!”“二组安全!”“三组安全!”
“主犯已抓获!我方两名队员受轻伤,无生命危险!”
紧绷的弦骤然松开,齐奕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才发现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冰凉地贴在身上。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也是凉的,这才察觉到,眼眶竟然有点发热。
她二话不说提起脚边的急救箱,转身就往外冲。
“齐法医!等等我!”另一名医疗队员慌忙跟上。
天已经微微亮了,一丝鱼肚白刺破了浓墨般的夜色,透着点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