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不是突然降临的,它像悄无声息渗透的寒气,起初只是皮肤上的一点凉意,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林烬舟。特警的本能让她对周遭环境有着野兽般的敏感。
连续几天,她驱车上下班时,总能在后视镜里瞥见同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紧不慢。
车型普通,车牌陌生,驾驶者戴帽子,看不真切面容。换路线,它依旧能跟上,偶尔消失,但不久又会出现,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
去超市购物,在蔬果区挑选时,眼角余光扫到一个穿着连帽衫、始终背对她的男人,似乎在漫无目的地浏览商品,但她经过几次,他的位置微妙地变化,视线角度始终能覆盖她。
去健身房,更衣室储物柜的锁孔有极其细微的新鲜划痕,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齐奕棠那边,感知则更依赖于直觉和细节。实验室的仪器似乎被人动过,虽然东西都归置原位,但她习惯性放在特定角度的移液器,角度偏了几度。
办公室抽屉里一份无关紧要的旧报告,边缘有不易察觉的折痕,与她记忆中的平整不同。
下班回家,总觉得公寓楼下绿化带阴影里,有视线黏在背上,回头却空无一人。
甚至有一次,她似乎闻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她和林烬舟的陌生古龙水气味,转瞬即逝。
她们没有立刻交流这些发现,怕任何异常的通讯都可能被监听。
直到一个周末的清晨,林烬舟站在客厅窗帘后,用高倍望远镜谨慎地观察楼下。
一个穿着外卖员服装、却在不该送餐的时间段、长时间逗留在对面楼报刊亭附近的年轻男人,引起她的注意。
那人看似在玩手机,但角度始终对着她们这栋楼的入口。
另一个角落,一个遛狗的老人,狗绳放得很长,老人也不怎么看狗,目光飘忽,同样关注着楼门。
“我们被盯上了。”林烬舟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得很低,对正在准备早餐的齐奕棠说,“至少两拨人,轮流蹲守,很专业。”
齐奕棠煎蛋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将煎蛋铲到盘子里。“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晚宴之后。”林烬舟走回餐桌旁坐下,拿起一片吐司,涂抹果酱的动作看起来很自然,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室内,“可能更早,但我们没发现。晚宴后,他们加强了监控。”
“家里……安全吗?”齐奕棠将早餐端过来,坐下,语气平静,但握着牛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烬舟微微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以及客厅电视柜上一个装饰性的盆栽。动作细微,意思明确:可能有窃听,可能有隐蔽摄像头。
齐奕棠的心沉了下去。家,这个原本最私密、最安全的港湾,也沦陷了。她们像生活在透明的鱼缸里,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窥视。
两人沉默地吃完早餐,一切如常,甚至比平时更多了些轻松的闲聊,谈论天气,计划周末去超市采购,抱怨工作琐事。但每一个眼神交汇,都传递着无声的警报和默契。
白天,她们各自去上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林烬舟在队里一如既往地冷峻高效,偶尔流露对案件进展缓慢的烦躁。齐奕棠在实验室埋首数据,对贾言蹊“顺路”过来关心进展时,恰到好处地表现出疲惫和技术瓶颈带来的苦恼。
但私下里,防御和反击的计划在绝对谨慎中悄然展开。
那块沾有药剂残留的纱布样本、幽影兰碱的完整分析报告、林烬舟私下调查获取的关于贾言蹊母亲遗产、植物园资金往来等所有加密资料都不能再放在身边,甚至不能留在市局可能被渗透的系统里。
她们需要绝对可靠的外援。林烬舟想到了一个人。她的老师、现已退休赋闲在家的周临川。重要的是,他绝对值得信任,且与当前案件毫无牵连。
传递过程如同间谍接头。林烬舟在周临川那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一个密封的、防磁防水的金属盒子递给他。
“老师,替我保管一阵子。除了我或者齐奕棠亲自来取,任何人问起,都说不知道。必要时,可以毁了它,但绝不能落在别人手里。”林烬舟语气郑重。
周临川眯着老花的眼睛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林烬舟绷紧的脸,什么都没问,只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接过盒子,掂了掂。“放我这儿,安心。”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千钧之力,“我这把老骨头,还没人敢来硬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