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绝对寂静的囚笼里失去了刻度,只能凭借身体内部的生物钟和那规律得令人发疯的“半小时一次”的生命体征检查来模糊丈量。
每一次那扇气密门滑开,走进来的都是那两个面无表情的护卫,用冰冷的仪器测量她的血压、心率、瞳孔反应,记录,然后离开,如同对待一台需要维持基本运转的机器。
林烬舟始终闭着眼,仿佛沉睡,又仿佛放弃。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检查,她都在用全身的感官去捕捉细节:护卫的动作习惯,他们携带的装备,门的开关声音和间隔,甚至空气中极细微的气流变化。
大脑如同最高效的计算机,在剧痛和眩晕的干扰下,依旧分出一部分算力,贪婪地收集着一切可能用于破局的信息。
明见山再次出现时,距离上一次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几小时,也可能只是一段格外漫长的时间。
他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泛着幽蓝。
“休息得怎么样,林队长?”他在几步外站定,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甚至带上一丝虚假的关切,“脑震荡需要静养,但我想,以你的体质,应该恢复得很快。”
林烬舟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没有仇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寂。她没有说话。
明见山对她的沉默似乎早有预料,也不在意。他滑动着平板电脑的屏幕,自顾自地说起来:“让我猜猜,你们掌握了多少。从苏婉车里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残留物开始?哦,齐主任确实敏锐,那么微量的代谢物都能找到。然后是‘清源生物科技’?那条线我们处理得很干净,没想到还是被你们嗅到了味道。还有我那位亲爱的表亲管理的植物园?真是令人惊讶的联想能力。”
他每说一句,就停顿一下,观察着林烬舟的反应。但林烬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他只是在自言自语。
“让我更感兴趣的是,”明见山走近一步,平板电脑的冷光几乎要打到林烬舟脸上,“你们怎么会怀疑到言蹊身上?她表现得如此完美,一个热心、专业、甚至有些过于追求真相的顾问。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是她在案情分析会上过于‘流畅’的引导?还是她对你和齐主任那份‘过度’的关心?”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如同在探讨一个有趣的学术问题。“心理学真是奇妙,不是吗?利用人的信任,引导人的思维,甚至预测人的反应。言溪总是说,最高明的操控,是让对方以为一切选择都是自己做出的。可惜,你们似乎……不太容易被引导。”他摇了摇头,似有遗憾。
林烬舟依旧沉默,只是那双眼睛,在惨白灯光下,锐利得惊人,像两把冰锥,直直刺向明见山。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即将被解剖的标本的价值。
这种目光显然激怒了明见山。他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冷了下来。
“沉默是金,林队长。”他收起平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但有时候,过度的沉默,只会带来不必要的痛苦。我想知道,你们对‘臻美’的地下结构了解多少?突击队的部署方案是什么?齐奕棠现在具体在哪个位置?指挥中心是否已经掌握了全部证据?下一次全面收网行动,计划在什么时候?”
问题一个比一个具体,一个比一个致命。他不再兜圈子,直指警方行动的核心机密。这不仅仅是试探,更是逼供。
林烬舟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紧绷。她甚至微微偏过头,避开了明见山逼视的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
“很好。”明见山点了点头,那点愠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冰冷的兴致,如同科学家遇到了一个顽固的实验样本。“看来常规的对话无法取得进展。那么,我们换一种交流方式。”
他后退一步,对那两个如同背景板般的护卫轻轻颔首。
其中一名护卫立刻上前,动作熟练地解开了束缚林烬舟手腕和脚踝的弹性束带。
骤然获得自由,血液回流带来的刺痛让林烬舟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她没有动弹,依旧保持着仰躺的姿势,仿佛一具没有生命的玩偶。
另一名护卫则从那个敞开的金属柜子里,取出了一副黑色的、带着金属扣的露指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在自己手上。
手套的指关节处,镶嵌着某种暗沉坚硬的材质。
明见山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退到墙边,像是准备欣赏一场表演。“林队长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警,抗击打能力想必远超常人。所以,我们跳过那些无用的前戏。”他微笑着说,眼神却毫无笑意,“重点照顾腹部、肋下、大腿内侧的神经丛。避开头部和主要脏器,我要她清醒地感受每一分痛苦,但别太快弄坏了。毕竟,”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后面的‘治疗’,还需要她保持基本的生理机能。”
戴手套的护卫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走到手术台边,没有任何警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拳狠狠砸在林烬舟的左侧腹部!
“唔!”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肌肉和内脏被暴力挤压的剧痛,瞬间炸开!林烬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又因为肋下的旧伤而猛地一抽,所有空气仿佛被这一拳从肺部彻底挤了出去,眼前阵阵发黑。
她死死咬住牙关,将几乎冲口而出的痛哼硬生生压回喉咙,只在鼻腔里溢出一丝极轻微的、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护卫的动作精准、冷酷、高效。一拳之后,毫不停顿,第二拳落在右侧肋下,第三拳击打胃部上方,第四拳则重重砸在大腿内侧的神经敏感处……每一次击打都避开骨骼和致命部位,但带来的痛苦却成倍放大。那手套上特殊的硬质材料,在接触皮肉的瞬间,带来的是钝痛与尖锐刺痛交织的酷刑。
剧痛如同海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冲刷着林烬舟的神经和意志。汗水瞬间浸透了贴身的速干衣,混合着之前干涸的血迹,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头部伤口的疼痛在这种全身性的折磨下,反而显得微不足道。
她死死地蜷缩起身体,双手下意识地想护住要害,却又被残余的虚弱和疼痛束缚,只能紧紧抓住身下冰冷的金属台面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那坚硬的材质里。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咸腥的血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