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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第1页）

暮云市中心医院，特殊病房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仪器运行声和一种沉重的、近乎凝滞的寂静。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均匀洒下，将病房里的一切都照得清晰而冰冷。

齐奕棠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心电监护、脑电波监测等数台仪器，屏幕上的曲线起伏代表着生命的迹象，却透不出一丝暖意。

她的额头被仔细包扎过，纱布边缘还隐约透出一丝暗红。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精致易碎、却失去了灵魂的琉璃人偶。

她已经昏迷了超过二十四小时。

高烧在送医后不久就凶猛袭来，一度逼近四十度，药物压制效果有限。即使在冰袋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体温略有下降，她也依旧深陷在昏睡与混乱的梦魇之中，无法挣脱。

病房外，小客厅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景允墨、轩玥、甄云舒，还有闻讯赶来的高语笙、匡岳等人，或坐或站，轮流守候。他们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担忧和悲痛。

郝沐宸和庄晏川也在。他们没有进去，只是沉默地靠在病房门外的墙壁上，如同两尊守门的石狮，只是这石狮眼中布满了血丝，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硝烟味和浓得化不开的沉痛与自责。他们身上也带着点小伤，但谁也没顾得上处理。

“都怪我……不该让她看那个……”郝沐宸声音嘶哑，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发出闷响。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庄晏川闭了闭眼，声音同样干涩，“是我们没用……没保护好老大，现在……连大嫂也……”

景允墨听到他们的对话，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别过头，用力擦掉。轩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郝沐宸的胳膊，低声道：“不怪你们……那种东西，谁看了都……奕棠她只是……只是绷得太紧了。”

从知道林烬舟牺牲，到独自完成尸检，再到观看那地狱般的录像……齐奕棠的神经，早已绷到了极限。那录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最残忍、最致命的一根。

病房内，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成了唯一的主旋律。

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昏迷中的齐奕棠，正被拖入记忆与噩梦交织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乱的光影碎片中沉浮。高烧带来的灼热与身体内部的冰冷互相撕扯，将她抛入一个又一个破碎、扭曲、却又真实得令人心胆俱裂的“场景”之中。

她好像又回到了林烬舟走之前的前几天晚上。

夜色深沉，海风咸湿，浪涛声声。她们并排坐在礁石上，远处灯塔的光束规律扫过。

林烬舟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凉，但掌心温暖有力。“奕棠，”她的声音很低，混在海风里，却字字清晰，“如果这次……我回不来了……”

“不许胡说。”她立刻打断，心却莫名一沉。

林烬舟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中有些模糊。“我是说如果。干我们这行，总得有个准备。”她顿了顿，握紧她的手，“要是我真的……你先别急着难过。帮我把该做的事情做完，把该抓的人抓干净。然后……就忘了我，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你值得最好的。”

她猛地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死死盯着林烬舟的眼睛：“林烬舟，你听好了。没有如果。你要回来，必须回来。你说过要带我去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小教堂，你说过要亲手给我戴戒指。你要是敢食言……”她的声音哽住了，说不下去。

林烬舟深深地看着她，许久，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叹息般低语：“好。不食言。我们说好的。”

“不食言。”她重复，眼泪无声地滑落，渗进林烬舟的衣襟。

海潮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化作枪声。

场景切换得毫无逻辑。一会儿是林烬舟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在她面前打开，里面铂金素圈流光溢彩，她笑着问“喜欢吗？”；一会儿又是冰冷的解剖台上，无影灯炽白，她手中的手术刀划开冰冷的皮肤，分离组织，打开胃壁，一枚沾着胃液、却依旧闪着微弱银芒的戒指，滚落到无菌托盘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在她脑海中不断放大，回荡，与录像里那声枪响混杂在一起，震得她头痛欲裂。

“致齐，我的终点与归途。”林烬舟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带着笑意。

“致齐，我的终点与归途。”戒指内侧的刻字，在眼前清晰放大，每一个笔画都沾着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