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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2页)

真好。我想。原来大人喝这个,是为了这个。为了安静。为了让那些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暂时变得轻一点,再轻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开门的声音,是妈妈回来了。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清醒了一点。赶紧把杯子里剩下的一点液体倒回瓶子,拧好盖子,放回柜子里,摆得和原来一模一样。然后把杯子拿到厨房,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杯子里的辛辣味道消失殆尽。然后跑回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用被子裹住发烫的身体,闭上眼睛装睡。

妈妈进来看了我一眼,脚步很轻。她摸了摸我的额头,指尖微凉,触到我滚烫的皮肤时,顿了一下。她小声说:“怎么脸这么红?”

我没吭声,睫毛微微颤抖着,假装睡得很沉。

她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然后替我掖了掖被角,动作很温柔,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然后她走出去了,轻轻带上了房门。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妈妈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听着她给爸爸打电话,低声说话的声音,模糊不清。身体里的那团火慢慢熄灭了,热度一点点退去,四肢又变得冰冷。那种麻木的、昏沉的感觉还在,但心里空掉的地方又开始灌冷风,嗖嗖的,像刀子割着骨头。但好像……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我想,我找到办法了。

找到一种,可以不哭,可以不说,可以让心里不那么疼的办法。

第二天在学校,我变得更安静了。老师提问,我明明知道答案,也不想举手。我的手放在课桌下面,指尖还残留着那种辛辣的味道,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景允墨来找我说话,叽叽喳喳地讲着昨天的葬礼,讲着安语柔以前的事,我也只是“嗯”、“哦”,惜字如金。她看着我的眼神越来越担心,眉头皱着,像打了一个结。但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说昨天晚上我偷喝了爸爸的酒?说我发现酒可以让世界变安静?

她不会懂的。她还在用眼泪表达难过,而我已经找不到眼泪了。我的难过变成了一块石头,沉在胃里,堵在胸口,只能用另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去压住它。

放学后,景允墨又拉我去医院附近的小公园——以前我们三个经常去的地方。樱花早就谢光了,枝头的叶子长得郁郁葱葱,层层叠叠,像一把撑开的绿伞。我们坐在以前常坐的长椅上,椅子的木纹里,还嵌着去年冬天的雪水痕迹。谁都不说话。空气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谁在低声哭泣。

过了很久,景允墨小声说,声音像蚊子哼:“烬舟,我们以后……还是最好的朋友,对吧?就算柔柔不在了。”

我没看她,盯着地上爬过的蚂蚁,它们排着队,搬着一块饼干屑,忙忙碌碌的。我说:“嗯。”

“那你别不理我,”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尾音发颤,“我好怕……好怕你也像柔柔一样,突然就不见了,或者……或者变得我不认识了。”

我转过头看她。她的眼睛又红了,像两颗浸了水的樱桃,但这次没哭出来,只是眼眶里蓄满了泪,亮晶晶的,要掉不掉的样子,像清晨草叶上的露珠。我突然觉得,她比我勇敢。她还能哭,还能害怕,还能说出“我怕”。而我,只剩下沉默。沉默像一层厚厚的茧,把我裹在里面,看不见外面的光,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我伸出手,不是很熟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僵硬,像个木偶。就像爸爸有时候拍我的肩膀那样,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会的,”我说,声音干巴巴的,像被风吹裂的土地,“我不会不见。”

至少,我会用我的方式,留在这里。带着这块石头,留在这里。守着这个没有安语柔的、只有我和她的春天。

景允墨抓住我拍她肩膀的手,握得很紧。她的手心有汗,湿湿的,热热的,像一团小小的火。我们就这样握着手,坐在长椅上,看着夕阳把树叶染成金黄色,像撒了一层碎金。看着我们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拉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像一条不肯分开的线。

我们没有再说安语柔。但我知道,我们都在想她。也想那个有樱花、有笑声、有无数个“拉钩”的春天。那个春天,永远停留在了去年的三月,停留在了那片粉色的樱花雨里。

春天死了。但我们还活着。

活在一个,没有樱花的、沉默的春天里。

日记的笔迹在这里变得平缓了一些,不再那么用力透纸背,墨色也淡了一点,但依然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重感,像雨后的空气,湿冷而压抑。十岁的林烬舟,用她所能找到的最笨拙、最疼痛的方式,完成了对“失去”的第一次消化——不是化解,而是吞咽,将那份尖锐的悲伤,硬生生咽下去,压成一块沉默的石头,沉在心底最深处。

而酒精,那第一次灼烧喉咙的液体,成了她为自己找到的、暂时的麻药。不是为了快乐,不是为了放纵,仅仅是为了让那难以承受的“安静”变得可以忍受。让她能在没有眼泪的夜晚,独自面对心里那个被挖空的、灌满冷风的大洞。

齐奕棠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因为用力而凹凸不平的笔画痕迹。指腹划过纸页上的沟壑,像触摸着一道愈合的伤疤,粗糙的触感里,藏着灼人的温度。

她仿佛能看见,那个十岁的小女孩,在父亲书房昏暗的光线里,被烈酒呛出眼泪,却又贪婪那片刻麻木的模样。能看见她躺在装睡的床上,感受着身体里那团虚假的火焰熄灭,重新坠入冰冷现实的茫然。能看见她在学校长椅上,被景允墨握住手时,那份笨拙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承诺。

“我不会不见。”

这句简单的承诺,像一颗过早埋下的种子,在十年后,在二十年后,长成了林烬舟生命中几乎偏执的责任感与守护欲。她害怕消失,害怕被遗忘,害怕自己在乎的人像安语柔一样,“突然就不见了”。所以她要变强,要站在最前面,要用自己的方式,紧紧抓住所有她在乎的人和事。

哪怕那种“抓住”,最终需要她付出生命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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