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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第1页）

警校的训练场再逼真，模拟弹打得再疼，高压水枪冲得再猛，终究隔着一层名为“演习”的安全膜。直到踏进那片代号“锈蚀齿轮”的废弃机械厂区，混杂着铁锈、机油、尘土和未知化学品残留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时，林烬舟才第一次真切地嗅到“实战”边缘那股冰冷刺骨的危险气息——那气息像淬了冰的钢针，钻进鼻腔，扎进肺叶，连呼吸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涩意。

这不是演练，是无限接近实战的抓捕综合演练。对手不是喊着“承让”的同学，是市局特警支队抽调来的、浸过无数次真刀真枪的老鸟扮演的“持械匪徒”。他们熟悉这种被遗忘的角落，懂得利用每一道斑驳的阴影和每一个刁钻的转角，下手狠辣，绝不留情。用的虽是标记弹和橡胶子弹，可打在身上，足以让人瞬间丧失行动能力，留下大片骇人的青紫，好几天消不下去。

林烬舟所在的战术小组，代号“利剑”，领了最凶险的突击任务。目标：清除盘踞在工厂核心区域的“匪徒”，解救被关押的“人质”。简报只有一张边缘磨损的厂区结构图，和几句语焉不详的情报。带队的周临川站在队伍最前头，军靴碾过地上的碎石子，咯吱一声轻响，他抬眼扫过五个脊背绷得笔直的学员，只沉声道两句话：“记住你们学过的。然后，忘掉这是演习。”

最后一个字落音时，风卷着厂房顶上的碎铁皮，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谁在暗处哭。

工厂内部像一座吞噬光线的钢铁迷宫。一人高的废弃机床蒙着厚厚的尘灰，投下狰狞扭曲的阴影，生锈的管道纵横交错，是巨兽暴露在外的血管。天窗碎得不成样子，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勉强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那些尘埃在光柱里翻滚，像无数死去的飞虫。脚步声踩在水泥地上，被空旷的厂房无限放大，带着诡异的回音，像是有另一个人，在暗处跟着他们的步子走。无线电里只有压到最低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简短到极致的方位报告。

“三点钟方向，无异常。”

“左翼安全。”

林烬舟是突击手，站在楔形队形的最尖端。沉重的防弹头盔压得脖颈发酸，护目镜边缘硌着额角，生疼，视野被框出一道狭窄的边界。手中的95式突击步枪是训练改装版，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枪口随着她的视线缓慢移动，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机床的缝隙，集装箱的阴影，通风管道的入口。心跳在耳膜里鼓噪，像一面失控的战鼓，但呼吸被刻意压得平稳悠长，一吸一呼，严格卡在战术动作的节奏里。周临川在训练场骂了无数遍的“战术呼吸”，此刻成了刻进骨髓的本能。

郝沐宸在她左后侧半步的位置，负责警戒和支援。这个平日里总爱跟她抢训练第一的家伙，此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枪口牢牢锁住她的盲区。庄晏川在右翼，这个话少的男生步子很轻，靴底沾着机油，走在满是碎石的地上竟悄无声息。另外两名队员殿后，五人像一只谨慎的节肢动物，在钢铁丛林里无声穿行，连衣料摩擦的声响都被刻意压到最低。

最初的推进还算顺利，他们配合着清除了两个外围的“哨兵”。标记弹在对方胸前炸开蓝色染料时，林烬舟能清晰看到对方眼中闪过的、属于真正特警的锐利，那锐利里，还掺着一丝极淡的、“你小子还行”的评估。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半句庆祝，他们飞快地将“阵亡”者拖到隐蔽处，抹去地上的痕迹，继续向深处渗透。

危险，在踏入主车间的那一刻，骤然降临。

这里的空间更开阔，堆满了报废的汽车骨架和密封的集装箱，高低错落，像个天然的堡垒。根据情报，“人质”和主要“匪徒”，就藏在车间最里侧的控制室里。

“利剑，交替掩护，推进。”周临川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

林烬舟和郝沐宸一组，庄晏川带另一人一组，两组交替前进，枪口始终指着不同的方向。就在他们刚刚越过一排锈得掉渣的集装箱，准备向控制室侧门突进时——

“砰！”

一声短促、沉闷、完全不同于标记弹清脆响声的枪声，陡然从头顶的通风管道方向传来！

是实心橡胶子弹！威力比标记弹大上三倍，射程更远，打在身上，能疼得人半天喘不过气！

“左侧！隐蔽！”

林烬舟的嘶吼和身体反应几乎同步，她猛地向旁边侧滚翻，后背重重撞在一台巨大的冲压机底座上，震得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疼。几乎就在同时，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炸开一小团灰尘，一颗黑色的橡胶子弹弹跳着滚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哒哒”声。

郝沐宸慢了半拍——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躲。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可能射向林烬舟的弹道。

“呃啊！”

一声压抑的痛哼，闷得像被堵住了喉咙。

林烬舟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郝沐宸的胸前，赫然炸开一片刺目的蓝色染料——标记弹命中，代表他已经“阵亡”。但这还不是最糟的，几乎在同一秒，又一发橡胶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右腿膝盖侧面，那是护具没能覆盖到的薄弱处。

“郝沐宸！”庄晏川的吼声从另一侧传来，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怒。

郝沐宸靠着集装箱滑坐下去，脸色瞬间惨白得像纸，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他试图举起枪，右手攥着枪柄用力到指节发白，但右腿根本无法受力，膝盖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浑身发抖。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为疼痛而发颤，却字字清晰：“我完了……控制室……两点钟方向，高位……至少两个……”

话音未落，更多的橡胶子弹和标记弹从不同方向倾泻而来，密集得像一场骤雨，压制得他们几乎抬不起头。对方占据了绝对的地利和先手，像一群蛰伏的狼，等着他们踏进早就布好的陷阱。

“庄晏川！报告情况！”林烬舟对着耳麦低吼，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嘶哑，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作战服。

“右侧被压制！刘洋‘中弹’！”庄晏川的声音传来，带着粗重的喘息和金属碰撞声，显然也在艰难地躲避子弹，“我被卡在集装箱后面，动不了！”

一瞬间，突击小组五人，两人“阵亡”，一人被压制，只剩下她和另一名队员。而敌人位置不明，人数占优。

肾上腺素以前所未有的浓度在血液里炸开，烧得四肢百骸都在发烫。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但心跳声却奇异地沉静下去，沉得像一口古井。眼前的一切仿佛被放慢了速度，又无比清晰：郝沐宸忍痛扭曲的脸，地面上弹跳的黑色橡胶子弹，头顶通风管道缝隙里一闪而过的黑影，控制室那扇锈死的铁门上，一点微小的、属于瞄准镜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