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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第2页）

林烬舟愣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顿，指节轻轻磕在床沿上，下意识地问：“旅游啊？怎么突然……”

“不是旅游！”俞昭玥打断她，语气里满是雀跃，还带着点小得意，“我们去领证！”

电话这头，林烬舟沉默了。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手机壳的纹路硌着掌心，有点疼。领证。和苒时安。那个总是笑得温柔的女人，在“归处”酒吧里，给她们这群半大的孩子调无酒精的饮料，芒果汁混着养乐多，甜丝丝的，暖乎乎的，杯壁上还凝着水珠；她会在她们考试失利时，递上一块巧克力，巧克力的锡纸在灯光下闪着光，笑着说“没关系，下次再来”；她像个大姐姐，包容着她们所有的任性和莽撞，把她们的心事都妥帖地收起来。

惊讶吗？好像也没有。高中时，她就隐约感觉到，姐姐看苒时安的眼神不一样，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整个星空，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而苒时安对姐姐的纵容和关照，也早就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会记得她爱吃的口味，辣的要多放醋，甜的要少放糖；会在她熬夜画图时，默默递上一杯热牛奶，杯子暖乎乎的，熨帖着冰凉的指尖。只是没想到，她们会这么果断，选择了一条在国内尚且艰难的路。像一对逆风飞翔的鸟，翅膀上沾着风霜，却依旧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勇敢地飞去，不问归途。

“……姐，”林烬舟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快，就被一种滚烫的、发自心底的开心覆盖了，那股热意从心口涌上来，熨帖了四肢百骸的酸痛，“恭喜。真的……恭喜你们。”

“嘿嘿，”俞昭玥在那边笑了起来，笑声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幸福，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肩膀都轻快了，“就知道我家舟舟最懂我。你大舅那边……我还没说呢。先跟你说。你……不觉得奇怪吗？或者……觉得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林烬舟反问，语气平静而坚定，眼底亮着光，像有星星在闪，“时安姐很好，对你更好。你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俞昭玥在电话那头，似乎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却又带着笑，像哭又像笑，“臭丫头……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她顿了顿，声音重新变得明亮起来，像雨后的阳光，干净又温暖，“等我们手续办好，稳定下来，你放假就过来玩！时安说要带你去骑真正的荷兰大马，在草原上跑个痛快，风会吹起你的头发。”

姐妹俩又聊了几句家常。俞昭玥絮絮叨叨地叮嘱她，要注意身体，别太拼命，训练累了就歇一歇，别硬扛，食堂的饭不好吃就自己买点牛奶面包；林烬舟一一应着，心里暖烘烘的，像揣着个小小的太阳，把那些训练带来的疲惫和委屈，都烘得暖暖的。挂电话前，俞昭玥忽然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几分期许，像在说一个秘密，又像在许下一个愿望：“舟舟，你也好好的。遇到喜欢的人，别憋着。人生苦短，真的。”

喜欢的人。

这四个字，像一颗小小的石子，轻轻投进林烬舟平静的心湖，瞬间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几乎就在俞昭玥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齐奕棠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她的脑海。

她沉默了几秒，喉咙发紧，像堵着一团湿棉花，然后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散在空气里，“知道了。你们也是，好好的。”

挂了电话，宿舍里重新陷入寂静。应急灯的光晕昏黄，笼罩着她，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幅孤独的剪影。

她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上那些斑驳的痕迹，久久没有动弹。那些痕迹像一道道岁月的刻痕，又像一张张模糊的脸。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耳边低声呢喃，又像是谁的叹息，散在沉沉的夜色里。

姐姐找到了她的幸福，勇敢地走向了自己想要的未来。景允墨在广阔的天地里追逐着光影，把山河湖海都装进了镜头。轩玥在色彩和线条里探索着自我，用画笔诉说着心事。庄晏川和甄云舒，也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有了新的、舒适的交际圈，像两棵树，在异乡的土壤里，悄悄扎下了新的根，枝繁叶茂。

大家好像都在往前走，在新的轨道上平稳地运行着，带着旧日的印记，奔赴着各自的远方，脚步轻快，目光明亮。

只有她和齐奕棠。

像是两条短暂交汇过的轨道，在那场月台的告别之后，便朝着各自的方向延伸而去，越走越远，轨道两旁的风景越来越不同，连空气的味道都变了。没有约定下一次交汇的时间，甚至没有确认过，彼此是否还在同一片星空下，看着同一场日出日落。

她们之间，没有通信，没有通话，没有像庄晏川和甄云舒那样，自然而然地形成新的交集。甚至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林烬舟不知道，齐奕棠是否还留着那张她画的、蹩脚的星空明信片。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星星，会不会早就被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或者压在书桌的最底层，落满了灰尘，连字迹都模糊不清。

她也不知道，那句“等我”，在对方那个理性至上的世界里，是否早已被归类为“青春期不成熟的冲动”，被她冷静地分析、归档，然后遗忘在某个记忆的角落，再也不会被提起，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她不敢深想。害怕得到那个或许早已注定的答案。所以，不如就停留在这种模糊的、间接的感知里。

至少，在旧友们零星的讲述中，那个叫齐奕棠的人，依旧优秀，依旧清醒，依旧走在他的道路上，闪闪发光，像天上的星星，遥不可及，却又真实存在。

这样，就够了。

林烬舟闭上眼，将那些翻涌的思绪，用力压回心底，压到最深的地方，像封存一个易碎的秘密，贴上封条，不敢触碰。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来，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淹没了所有的心事。肌肉的酸痛在放松之后，变得更加鲜明，像是在提醒她训练的残酷，提醒她肩上的责任。

明天，还有更残酷的训练，她需要睡觉，需要恢复体力。

至于其他的……就让它，停留在那些“旧友零星”的消息里吧。

她拉了拉被子，将自己裹得紧了些，像是要把所有的心事都裹进被子里，藏起来。在应急灯昏黄的光晕里，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