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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第2页）

尘埃缓缓落定。

众人看见，林烬舟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背对着坠落的方向，将齐奕棠完完全全罩在自己的身体屏障里。

她的战术背心上沾满了白色的石膏粉和碎木屑，左边手臂的作战服袖子被锋利的金属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皮肤渗出鲜红的血珠，顺着小臂蜿蜒而下，滴落在光洁的地砖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她的头盔不知何时已经戴回了头上，侧面有一道明显的刮擦痕，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银白的金属色。

而被她护在身下的齐奕棠，除了白大褂的肩头落了些灰尘，竟毫发无伤。她像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扭过头看着林烬舟，手里的放大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口罩上方的眼睛，第一次失去了惯有的沉静和疏离，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林烬舟近在咫尺的脸，沾满了灰尘和血迹，那双平日里总是冷冽的眼睛，此刻正紧张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的后怕和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烬舟能闻到齐奕棠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她身上特有的、像晒过太阳的棉花一样干净的气息，却又被弥漫的灰尘和刺鼻的血腥味盖过。

她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擂鼓似的，震得耳膜发疼，手臂上火辣辣的刺痛一阵紧过一阵，像针扎似的。刚才那一下撞击的力道太狠，背部和肩膀传来一阵阵钝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她看着齐奕棠眼里映出的自己，看着那里面一闪而过的惊愕、担忧，还有某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喉咙突然有些发干，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危险解除的瞬间，理智猛地回笼。

她这才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近。她几乎把齐奕棠整个人圈在了怀里，胸膛贴着对方的后背，呼吸甚至能拂动对方细软的发丝。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烬舟立刻松开了护着对方的手，迅速往后撤了一步，想要拉开距离。动作太急，牵扯到了背上的伤，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想伸手扶一把还没完全回过神的齐奕棠，手臂抬到一半，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沾着血迹和灰尘的指尖微微蜷缩着，悬在那里，显得有些突兀，又有些无措。

齐奕棠也在这时彻底回过神来。她没有去碰林烬舟悬着的手，而是自己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稳稳地站了起来。动作依旧从容，只是拍打白大褂上灰尘的指尖，比平时快了些，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林烬舟受伤的左臂上。那道口子不算深，却拉得很长，血还在往外渗，把黑色的布料浸湿了一小片，触目惊心。

“你受伤了。”齐奕棠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比平时略急促些，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颤抖，却还强撑着专业人员的冷静。她看向林烬舟手臂眼神的眼底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林烬舟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无所谓地活动了一下手腕，一阵刺痛钻进来，她却面不改色，只是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沙哑：“小伤。”

她顿了顿，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齐奕棠全身，从她微乱的发丝，到沾了灰尘的白大褂下摆，确认她真的毫发无伤，才又补了一句，语气渐渐恢复了平日里的简洁沉稳：“你没事就行。”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尘埃还没完全落尽，在探照灯的光柱里缓缓漂浮着，像无数细碎的星子。周围是迅速围拢过来的队友和技术员，郝沐宸的大嗓门在耳边炸开，正扒着她的肩膀，急火火地检查她的伤：“你疯了！不知道躲一下吗？”

庄晏川已经开始带着人去查二楼檐口坍塌的原因，评估建筑安全。

可在这一小片刚刚经历过惊魂一刻的中心，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静。

方才那一瞬间，太快，太本能，太不顾一切。

那迅疾如电的扑救，那用身体筑起的屏障，那近在咫尺的呼吸与心跳……瞬间击穿了“林队”与“齐法医”之间，那层用时间和职业身份筑起的、冰冷而安全的距离。

有些东西，不是刻意保持距离，就能彻底掩埋的。它藏在肌肉记忆里，刻在条件反射中，在生死一线的关头，会挣脱所有理智的束缚，暴露出最原始的本真。

林烬舟看着齐奕棠，齐奕棠也看着她。

隔着薄薄的医用口罩，隔着空气中弥漫的灰尘与血腥。

方才那过于迅猛的贴近与保护，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了两人心口那片早已被封存，却从未真正变成顽石的地方。

某种被时间尘埃厚厚覆盖的、以为早已沉睡的东西，在这场剧烈的撞击和近距离的凝视里，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

只一下。

却让周围的空气，陡然变得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