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奕棠反手握住她,指尖扣进她的指缝。两人都没再说话,直到绿灯亮起,林烬舟才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
车子在市局大楼前停下。齐奕棠解开安全带,侧身时,林烬舟已经倾身过来,在她唇上落下一个短暂却坚实的吻。
“晚上见。”林烬舟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晚上见。”齐奕棠下车,看着黑色越野车重新汇入车流,直到消失在转角,才转身走向大楼。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林烬舟的气息和温度。
她不知道,在林烬舟的战术背心内侧口袋,一个深蓝色天鹅绒小盒正贴着她的心脏平稳起伏。
那里面,是那枚精心设计、内侧刻着“致齐,我的终点与归途”的铂金戒指。林烬舟一直在等待一个“完美时刻”。但连日的工作和隐约的不安感,让她暂时按下了那个念头。
不急,她对自己说。她们有一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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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法医中心,负一层。
齐奕棠换上无菌服,穿过消毒通道,走进低温解剖室。三具尸体并排躺在不锈钢解剖台上,覆盖着白布。
助手小周已经做好了前期准备,见她进来,递上整理好的初步报告。
“齐老师,三名死者的血液、胃内容物常规毒物筛查都是阴性。”小周推了推眼镜,语气困惑,“但您看这里——”他指向电脑屏幕上放大的人体组织切片图像,“心肌细胞的损伤模式,在微观层面呈现出一种…规律性。不像是自然发生的心肌梗死。”
齐奕棠俯身,仔细查看高分辨率显微镜下的图像。健康的心肌细胞排列整齐,而梗死区域会呈现坏死、炎性浸润等特征。但眼前这些样本…确实不对劲。
损伤边界过于清晰,细胞坏死的形态像是被某种物质“精确诱导”的,而非血流阻断导致的缺血性坏死。
“做电镜。”齐奕棠当机立断,“重点看心肌细胞线粒体和内质网。还有,重新提取血液样本,用液相色谱-质谱联用做非靶向筛查,范围扩大到所有已知和可疑的生物活性物质,包括那些研究阶段尚未上市的化合物。”
“非靶向筛查?”小周有些惊讶,“那工作量…”
“做。”齐奕棠的语气不容置疑,目光紧紧锁住屏幕上的异常,“我有种感觉,我们可能碰到了一个…用常规思路无法解释的东西。”
接下来的八个小时,齐奕棠几乎没离开实验室。她在显微镜、质谱仪和电脑之间穿梭,比对数据,分析图谱。
常规毒理检测之所以阴性,很可能是因为目标物质代谢极快,或者结构特殊,逃过了标准检测方法的捕捉。但只要是外来物质,总会留下痕迹。
在血液中,在组织中,在代谢产物的微小信号里。
午餐是助手从食堂带来的,早已凉透的三明治,她只咬了几口就搁在一边。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明亮转为昏黄。质谱仪发出规律的嗡鸣,屏幕上不断滚动着复杂的分子量谱图。
下午四点十七分。
“齐老师!”小周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您来看这个!”
齐奕棠快步走到质谱仪连接的电脑前。屏幕上,一份经过复杂算法处理的谱图中,三个不同死者的血液样本,在同一个极其微小的质荷比(mz)区间,都出现了一个几乎被噪音淹没的、但形态高度一致的微小峰!
“放大。”齐奕棠声音绷紧。
峰被放大。那是一个异常的分子离子峰,信号强度极低,若非经过精细的数据处理和比对,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更关键的是,在随后进行的碎片离子分析中,这个未知物质显示出一些罕见的结构特征。
疑似经过修饰的肽类结构,带有特殊的化学标记。
“数据库匹配?”齐奕棠问,心跳开始加速。
“无匹配结果。”小周敲击键盘,调出全球毒物、药物及生物活性物质数据库的比对报告,“这个质谱特征…不在任何已知的公开数据库里。但是…”
他调出另一份分析,“在心肌组织样本的代谢组学分析中,我们发现了可能与这个物质降解相关的几个异常代谢产物,浓度同样极低,但恰好存在于所有三名死者的损伤心肌区域,而正常区域没有。”
齐奕棠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一种未知的、能在体内快速代谢或降解、并能精确诱发心脏骤停的生物活性物质。
这绝非自然存在,也绝非普通药物。它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她快步走回办公桌,调出三名死者的背景资料:第一名死者,28岁,自由摄影师,猝死于自家公寓;第二名,31岁,证券公司职员,凌晨加班时倒地;第三名,24岁,健身房教练,晨跑后回家突然昏厥。
三人社会关系、工作、生活轨迹看似毫无交集,居住在不同的城区,死亡地点也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