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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第2页)

一声极细微的组织分离声,在死寂的实验室里炸开,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每个人的耳膜,激起一阵战栗。

齐奕棠的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她的全部心神,都凝在指尖传来的触感上——肌肉的阻力,脂肪的滑腻,骨骼的坚硬;凝在刀刃划过的轨迹上,凝在一点点暴露出来的内部结构上。她沿着切口向两侧分离组织,止血钳夹起皮肉的动作干脆利落,咔嗒一声,清脆得刺耳;肋骨剪剪断肋软骨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在实验室里荡开回音,像骨头碎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胸腔打开的那一刻,一股更浓重的血腥味涌出来,混着内脏破裂后的腥气,直冲头顶,熏得人眼冒金星。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得复杂:断裂的肋骨茬口惨白,像一把把折断的利剑,刺穿了薄薄的胸膜;塌陷的肺叶缩成一团,像揉皱的废纸,再也无法呼吸;心包腔里积着的暗红色血液,已经开始凝固,像一块冰冷的玛瑙;肝脏裂成了好几块,脾脏碎得像豆腐渣……那些因巨大冲击力而移位、破裂的脏器,以最惨烈的姿态,呈现在她眼前,诉说着坠落那一刻的痛苦与绝望。

血腥气更浓了。可她像没闻到一样。

她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取样、测量、记录。取出心脏时,指尖隔着手套,能摸到心肌的僵硬,能看清心室壁上那道致命的裂口,那是死亡的致命一击;检查肺叶时,她举着放大镜,仔细寻找那些细小的脂肪滴——那是坠落时骨髓迸出的铁证,是无声的证人;探查腹腔时,她用探针拨开碎裂的脏器,一点点评估损伤程度,像在拼凑一幅破碎的拼图。她的动作稳定、精准、高效,每一步都像演练过千百遍。镊子夹起组织样本,稳稳放进标本瓶,角度分毫不差,瓶壁上的标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乐知溯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在她需要时递过器械——镊子或者探针,指尖相触时,导师的手也是凉的,和她的一样,都透着一股职业的冰冷。或者用最简洁的词语提醒一句:“注意肝右叶的包膜下血肿,可能是迟发性破裂。”“测一下骨折线长度,记下来。”大部分时候,她只是看着,目光锐利,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赞许,在镜片后一闪而过,像一颗流星,转瞬即逝。

其他几个同学也渐渐从最初的紧张里平复下来,各司其职,有人记录数据,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实验室里格外清晰;有人整理标本,玻璃罐碰撞的叮当声,像一首冰冷的歌。实验室里只剩下器械碰撞的轻响,叮叮当当,还有偶尔压低了的交谈声,字字句句,都落在尸体和记录册上,落在这冰冷的真相里。

时间在冷白的灯光和专注的动作里悄悄溜走。墙上的挂钟,时针悄悄挪过一大格,没人抬头去看,没人在乎时间,在真相面前,时间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最后一项检查做完,所有样本分装妥当,标签贴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尸表检验和内部检查的记录也写完了,字迹工整,没有一处涂改,像一份庄严的誓言。齐奕棠开始缝合。

针线在她手里穿梭,银针带着黑色的缝线,穿过皮肤和肌肉,把打开的胸腔和腹腔一层层闭合。针脚细密均匀,间距分毫不差,依旧是教科书级别的手艺。她的神情依旧专注,仿佛手里缝补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件需要精心修复的精密仪器,是对逝者最后的尊重。乐知溯说过,缝合是对逝者的尊重,无论他是谁,因何而死,都该有一个完整的归宿。

最后一针打结,剪断缝线,线头轻轻一扯,利落干净。

她直起身,肩膀微微一动,发出一点细微的酸痛声,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然后轻轻舒了口气,不是因为放松,也不是因为疲惫,只是一个阶段性工作完成后的本能反应。气息扑在口罩上,凝出一小片湿痕,凉得像泪。

她退后一步,看着解剖台上的遗体。那些狰狞的伤口已经被缝合掩盖,只剩下清洗后未干的水迹,湿漉漉的,像一层薄薄的泪;还有皮肤上暗紫色的尸斑,像一片片淤青,是死亡留下的吻痕。

死亡以最赤裸、最直接的方式,摊开在她面前。而她用最理性、最精准的方式,解读了它,记录了它。他是谁的父亲,谁的丈夫,谁的儿子,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从多高坠落,以什么姿势着地,真正的死因是什么。这些答案,曾藏在他的身体里,像一个个秘密,现在,被她一一找了出来,摊在阳光下,摊在真相里。

乐知溯走上前,手指沿着缝合的针脚轻轻划过,指尖的触感,是细密的针脚,是冰冷的皮肤。她点了点头,眼里的赞许,终于不再掩饰。又翻了翻齐奕棠刚写完的记录,字迹清晰,数据详实,像一份完美的答卷。她合上记录本,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柔和,像冰融雪化:“可以。清理吧。”

齐奕棠颔首,口罩闷住了声音,只低低应了一声“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长时间没有喝水的缘故。她和同学们一起动手,清理解剖台,用消毒水把金属台面擦得锃亮,亮得能照见人影;处理医疗废物,把用过的器械分门别类放进消毒锅,叮叮当当的响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像一首凯旋的歌。她的动作依旧利落,一丝不苟,像在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一切收拾停当,她走到墙边的水池前。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地冲下来,溅在手腕上,激得她微微一颤,那股凉意,顺着血管,流进了心底。

她挤了大把的消毒洗手液,揉搓出厚厚的白色泡沫。泡沫裹住双手,像一层厚厚的茧。她仔仔细细地洗,从指尖到肘部,反复揉搓,直到泡沫从纯白变成灰黑,再被水流冲得干干净净。指缝、指甲边缘,每一处都没放过,仿佛要洗去的不只是可能存在的生物污染,还有刚才那段高度紧绷的时间里,积在心底的疲惫,以及直面死亡后,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情绪,那种压在心底的、对生命的敬畏。

洗了很久,直到双手皮肤被泡得发红,泛起一层细密的褶皱,像老树皮一样,她才关掉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实验室的嗡鸣又清晰地钻了进来,像潮水一样,涌满了整个空间。

她拿起一旁的无菌巾,擦干双手。柔软的棉布吸走水分,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回升,那是久违的暖意,是属于活人的温度。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墙上的镜子。镜子被消毒水擦得一尘不染,清清楚楚映出她的脸。依旧年轻,依旧平静,只是脸色因为长时间待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像一张白纸;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是连日熬夜复习的痕迹,是青春的勋章。可她的眼睛——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眼睛,

此刻在镜面的反光里,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少了一分学生的拘谨和青涩,多了一分坚定。那是一种更深沉的平静,源于亲手触摸过生命的边界,源于对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有了更真切的认知和笃定。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好几秒,目光依旧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在看一个全新的自己。

然后,她移开视线,解下身上的隔离衣,动作缓慢而郑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指定的回收桶里。隔离衣落进桶里的那一刻,她好像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铠甲,肩膀微微松了下来,那股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

她转过身,走向实验室的门。步伐平稳,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风的白杨。

门外,是医学院长长的走廊,亮堂堂的,飘着消毒水和书本的混合气味,还有淡淡的粉笔灰味。远处传来学生们的说笑声,清脆,响亮,带着满满的生气,那是属于青春的、鲜活的气息。走廊的窗户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像金子一样,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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