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二楼的清查,比预想中要熬人得多。
十七八个房间错落地铺展开,处处是往极致里堆砌的欧式奢华。
巨大的衣帽间里,数排高定成衣还挂着吊牌,簇新得像是从未被触碰过;带独立书房的主卧,羊绒地毯厚得能陷进脚踝,踩上去悄无声息;甚至藏着一间影音室,7。1声道的专业音响配着巨幕投影,真皮沙发的扶手泛着冷硬的光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每一处雕花吊顶的缝隙,每一个嵌墙酒柜的死角,都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也可能掖着被人遗漏的线索。林烬舟和“山猫”配合得像一个人,一个贴墙警戒,枪口扫过每一寸阴影,目光锐利得能刺破黑暗;一个蹲身探查,白手套裹着的指尖细细拂过家具表面,动作快而轻,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死寂,破坏了现场的分毫原状。
耳麦里突然钻进郝沐宸的声音,带着点地下室特有的空荡回音:“渡鸦,地下室酒柜区清完了,除了那个冷藏箱没别的异常,技术员已经拎去送检了。我们正扒通风管道和备用电路间呢,这鬼地方的线路,乱得跟蜘蛛网似的。”
“收到,保持警惕。”林烬舟低声回了一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步枪的防滑握把,目光却被主卧卫生间那面欧式雕花镜框勾住了。镜框上的鎏金掉了好些,斑驳得很,却依旧把她的身影映得清清楚楚。
她皱了皱眉。这房子太“假”了。茶几上的骨瓷茶杯摆得方方正正,像是用尺子量过;地毯上纤尘不染,连一丝绒毛的凌乱都没有;书架上的书更离谱,竟按着颜色深浅排得整整齐齐。
整洁得透着诡异,昂贵得没有人气,活脱脱一个精心搭好的舞台布景,就等着一场戏开演,而那个叫沈浩的人,不知怎的,提前退场了。
楼下隐隐传来刑侦队员压低的交谈声,还有技术相机的快门声,“咔嚓、咔嚓”,规律得让人心里发稳。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走。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动,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差点就被忽略了。
“咯啦——”
像是木头干裂的脆响。
林烬舟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几乎是同一秒,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声音是从主卧通往露台的拱形门洞上方传来的。那里有一道装饰性的檐口,石膏混着轻质木材做的,雕着繁复的卷草纹,为了衬这满屋的奢华,还向外悬挑出半尺多宽。
此刻,檐口和墙体衔接的地方,正簌簌地往下掉细小的灰尘和碎屑,一道新鲜的裂纹,正借着潮湿的空气,或许还有刚才众人走动的震动,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像一条狰狞的黑蛇,爬过那些斑驳的鎏金纹路。
“不好!”林烬舟低咒一声,心脏猛地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那檐口的正下方,顺着二楼挑空客厅的视线往下落,正是一楼的中岛台区域,齐奕棠正在那里工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她眼睁睁看着碎裂的檐口开始倾斜、剥离,大块的石膏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锈得不成样子的金属支架。
她也眼睁睁看着楼下,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蹲在遗体旁,握着放大镜,仔仔细细地观察死者手腕的针孔,侧脸的线条柔和又专注,对头顶即将砸下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旁边距离稍远、处于安全距离的助手正低头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仿佛隔着几层楼板都能听见,同样没抬头。
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小心!!!”厉喝声冲破喉咙,带着破音的尖锐,几乎同时,林烬舟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转身,肩膀狠狠撞开那扇半掩的卧室门,门板“砰”的一声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她足尖点地,朝着楼梯狂奔而去,皮靴踩在实木楼梯上,发出一串急促得吓人的“噔噔”声。
她甚至没走楼梯台阶,在转角处,左手一撑冰冷的金属扶手,整个人借力凌空跃下,作战靴重重砸在一楼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可她半点没停,朝着中岛台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扑了过去!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的两三秒里。
楼下的众人只听见一声惊雷似的示警,紧接着就是一连串急促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重物落地的闷响,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经裹挟着凌厉的风声,像一只护雏的猛禽,不顾一切地冲到齐奕棠身边,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背脊和肩膀,朝着坠落物砸下来的方向,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下!
“哗啦——轰!”
装饰檐口彻底断裂,脸盆大的石膏块、尖锐的木屑、锈迹斑斑的金属固定件,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大部分都撞在了林烬舟的背部和抬起的左臂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仿佛骨头都要裂开。碎裂的建材四处飞溅,尘土瞬间腾起,弥漫了那一小片区域,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林队!”
“齐法医!”
惊呼声此起彼伏,带着惊慌失措的颤音。郝沐宸的嗓门最响,几乎是吼出来的,下一秒,他就从地下室的楼梯口冲了上来,脸白得像纸。
庄晏川也从警戒的位置疾奔过来,手里的枪都忘了收。刑侦队员们全傻了,手里的工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