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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第1页）

清晨的阳光撞在厚重的遮光帘上，被滤得只剩一缕薄得近乎透明的微光，吝啬地洇在深灰色地毯的边缘，连带着几缕浮沉的微尘都纤毫毕现。客厅里漫着沉沉的昏暗，空气里飘着昨夜没散尽的酒气，混着淡淡的栀子香——那是齐奕棠身上的味道。连时间都仿佛被这滞重的气息黏住，一动不动。

齐奕棠是被浑身僵硬的酸麻拽醒的。她半倚在沙发扶手上，姿势别扭得厉害，后背硌着硬邦邦的边角，早就麻得没了知觉。

林烬舟大半个身子还压在她怀里，脑袋枕着她的肩窝，发丝蹭着她的下颌，痒丝丝的。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着她胸前皱巴巴的衣料，指节绷得微微泛白。两人就这么在窄小的沙发上挤着，蜷了半宿。

她轻轻动了动僵硬的脖子，骨头发出细碎的“咔哒”声，低头看向怀中人。林烬舟睡得很沉，脸上的酒红褪了些，却透着宿醉后的苍白，唇色淡得几乎透明。眉头不像睡前那样拧成一团，舒展了些许，呼吸平稳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软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熹微晨光里，那张褪去了平日凌厉锋芒的睡颜，安静得近乎脆弱，让齐奕棠的心尖猛地泛起一阵陌生的柔软，像颗小石子投进湖心，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小心翼翼地想从林烬舟的“禁锢”里抽身，先轻轻挪了挪被压麻的腿。

动作已经轻得不能再轻，林烬舟却还是被惊动了，不满地哼唧一声，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撒娇求安抚的猫，攥着衣料的手又紧了紧，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德语，依稀辨得出是“别动”。

齐奕棠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再也不敢动分毫。温热的呼吸熨帖着颈侧的皮肤，带着淡淡的酒意，烫得她心底一阵阵发颤。

直到怀中人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确认她又睡熟了，才敢再次尝试。这次她的动作慢得离谱，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挪。

终于，在半边身子快要彻底失去知觉前，她把手臂从林烬舟身下抽了出来，又一点点掰开她攥着衣襟的手指。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掌心，像被烫到似的，飞快地缩了回来。

脱离束缚的瞬间，她长长地松了口气，浑身都透着股如释重负的轻软，心底却莫名空落落的。怀里骤然空出来的位置，凉得让她有些不习惯。

她坐在沙发边缘，轻轻揉着酸麻的胳膊和后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林烬舟身上。

晨光勾勒出她清晰的侧脸线条，下颌到脖颈的弧度利落又漂亮，像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左锁骨下那道浅浅的旧疤，在昏暗里若隐若现，像小月亮。

睡着的她，收敛起了所有的锋芒，像一把入了鞘的名刀，沉静，却依旧透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齐奕棠移开目光，慢慢站起身。双腿也麻得厉害，她扶着沙发扶手站了几秒，等那阵钻心的酸麻缓过去，才一步步走向厨房。

喉咙干得发疼，她需要喝杯水，也得给林烬舟准备点温水。

宿醉的人，喉咙肯定也好受不到哪儿去。

刚接满一杯温水，指尖碰到微凉的杯壁，还没来得及凑到嘴边，门铃突然响了。

清脆的电子音一声叠着一声，在寂静空旷的别墅里炸开，突兀得有些刺耳。齐奕棠手一抖，差点把水杯打翻。

她端着杯子愣在原地，连脚步都忘了迈。才七点多，这么早，会是谁？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客厅的沙发。门铃声显然也扰了林烬舟的清梦，她不安地动了动，眉头又皱了起来，嘴里嘟囔着什么，却没醒，只是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像只怕冷的猫。

门铃又响了一遍，这次还伴着轻轻的敲门声，节奏不急不缓，透着几分礼貌。

齐奕棠犹豫了一下，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更没道理以主人的身份去应门，可让门铃这么一直响着，把林烬舟彻底吵醒，似乎又不太好。

更何况，万一队里有急事呢？林烬舟刚破了个大案，指不定还有什么收尾工作要处理。

她放下水杯，转身快步走向玄关。路过镜子时，还下意识抬手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和凌乱的头发，又深吸了一口气，才伸手按下门禁对讲的通话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到了门外的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穿着得体的衣裳，站在晨光里，气质斐然。

男人约莫四十岁，一身熨帖的浅灰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儒雅，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含着温和的笑意，手里提着个精致的果篮，一看就价值不菲。是明见山，市中心医院的副院长。齐奕棠在医学院时听过他的学术报告，也隐约记得他和警方有些合作，跟林烬舟的关系应该很不错。

女人看起来更年轻些，三十出头的样子，气质知性干练，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风衣，长发利落地绾成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袋。她的眼神沉静锐利，落在屏幕上时，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敏锐。齐奕棠不认识她，却能感觉到她身上有种和乐知溯教授相似的学者睿智，又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邃，让人不敢小觑。

两人站在门外，姿态从容，眉宇间却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目光落在门上，像是在担心门里人的状况。

齐奕棠迟疑了不到一秒，还是按下了通话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请问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