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奕棠也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过于亲密的触碰惊住了。
指尖传来的温度和触感,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神经末梢。她看着林烬舟眼中那瞬间爆发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惊涛骇浪,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车内的空气,却寂静粘稠得能滴出水来。只有两人交错急促的呼吸,和那一下轻如羽毛,却重若千钧的触碰,在无声地燃烧,烧得人头晕目眩。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齐奕棠率先别开了脸。
她猛地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睫毛微凉的湿意,还有那一点滚烫的温度。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眸子里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开车吧。”
林烬舟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她深深地看了齐奕棠一眼,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冲撞着,叫嚣着,却最终被一道更加厚重冰冷的堤坝死死拦住。她没有说话,只是动作有些僵硬地,低下头,将安全带的卡扣“咔嗒”一声扣进了卡槽里。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然后,她坐回驾驶座,双手握住了方向盘。
引擎低吼着,车灯照亮前路,雨刷器开始疯狂地左右摆动,刮开一片又一片汹涌而来的水幕。
车子缓缓驶出车位,汇入被暴雨笼罩的、空旷寂寥的街道。雨太大了,路灯的光透过雨幕,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晕,打在车窗上,像一幅失了焦的画。
一路无话。
车子最终停在齐奕棠住的小区入口附近,一个相对避雨的角落。
林烬舟熄了火。
车灯骤然熄灭,车厢里只剩下仪表盘上幽微的绿光,和窗外路灯透过雨幕投进来的、模糊昏黄的光晕。引擎的嗡鸣消失了,雨打车顶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噼啪作响,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车里。
谁也没有再说话,谁也没有看向对方。林烬舟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侧脸的轮廓冷硬得像刀刻出来的。齐奕棠则侧头看着窗外,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城市的光影冲刷得扭曲变形,看不真切。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带来黏腻的冰凉感,可谁也没有动。空调的暖风慢慢将车厢内的温度升高,湿气渐渐蒸腾起来,在车窗上蒙起一层薄薄的白雾,将两人的身影,都隔在了一片朦胧里。
呼吸,在寂静中渐渐平复,却又仿佛被这狭小空间里弥漫的、无形的张力所拉扯,无法真正放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在车顶的声音,也温柔了几分。
她们就这样,在暴雨夜中,坐了许久,许久。直到发梢不再滴水,衣衫半干,直到心跳终于恢复了表面的平稳,像被按进水里的石头,沉了下去,却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底。
最终,是齐奕棠先动了。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的动作很轻,生怕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她转过身,看着驾驶座上的人,轻声说:“雨小了,我自己走回去。谢谢。”
林烬舟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点沙哑,听不出情绪。
齐奕棠推开车门,重新踏入渐渐转为淅沥的小雨中。微凉的雨丝落在脸上,带着点清新的气息。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小区的入口,脚步不快,背影纤细,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之后。
林烬舟坐在车里,透过渐渐被新雨点覆盖的车窗,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很久,很久。
直到那个背影彻底看不见了,她才缓缓抬起手。
指尖,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自己方才被齐奕棠拂过的睫毛。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滚烫的颤栗。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近乎痛苦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良久,她才缓缓吐出那口气,指尖缓缓收紧,握成了拳头。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