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义马上应声说:“好好好,我一定积极配合黄局长,完成市长下达的任务。”
看着王守义谦卑的样子,何东阳突然想起半年前群众上访时他打电话给王守义,王守义依仗他是丁志强的亲信,敷衍了事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没想到此一时彼一时,丁志强调走后,他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万分谦卑听话,从这细微的转变中,他看到了人性的善变,也看到了王守义的可怜。
就在这时,电视台的女记者拿着话筒过来对他说:“何市长,我是电视台的记者田小麦,想采访一下您,好吗?”
何东阳一看,原来是一位漂亮的女记者,他在电视上常见到她主持节目,印象挺不错的,就说:“好吧,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便问。”
看到记者要采访何东阳,其他人马上回避开来,把镜头留给了何东阳一个人。
田小麦将话筒对到自己的嘴边说:“金色花园小区别墅区个别住户以修缮为名,私自对别墅进行了违法改建、扩建,有的甚至推倒重新修建,加高了楼层,扩大了占地面积,破坏了小区的整体规划,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的反映,有人说,这是富人区,富人有钱了就可以随便扩建,没人敢管也没人敢过问。今天,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何东阳带领城建局和金都区的领导一起来视察,看到这些违法建筑,我们想听听何市长的看法。”
何东阳心想,这小丫头看起来像个花瓶,问起问题来却不乏深度,也够尖锐,不过,尖锐点儿也好,这正好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方才显英雄本色。田小麦说完,将话筒对到他的面前。何东阳微微一笑,说:“不管他是富人还是穷人,我们市委市政府的态度非常明确,如果是违章建筑,一律限其在规定的时间内自己拆除,如果故意拖延时间不拆除,我们也不能排除强制拆除。”他越来越找到了说话的感觉,指着旁边的违章建筑,**满怀地说,“你们看看,金色花园是多么漂亮的小区,由于这些扩建和加高的违章建筑,极大地影响了小区的美观和整体规划,再加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轰隆隆的机声,也影响了这里居民的正常休息。老百姓的违章建筑我们可以拆除,富人的违章建筑我们为什么不能拆除?我有这个决心,也有这个信心,在市委的正确领导下,一定会给金州的老百姓一个满意的答复。”
采访结束后,田小麦收起话筒说:“谢谢何市长,您讲得非常精彩。”
何东阳心里一阵高兴,嘴上却说:“这有什么精彩,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你是不是叫田小麦?”
田小麦点着头说:“我就是田小麦,谢谢市长能叫出我的名字。以后,随着拆除工作的进一步深入,我还可以来采访您吗?”
“当然可以,我们政府的工作,也要接受你们新闻媒体的监督呀。”
田小麦粲然一笑说:“那好呀,下次采访时我们再约。”说完,打了一声招呼像小鸟一样飞走了。
何东阳暗想,文化广播系统,可谓美女如云,难怪吴国顺把文广局长的位子看得这么重,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儿当下属,这领导当起来肯定很滋润。
晚上吃过饭,何东阳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电视,看过了央视的《新闻联播》,又看金州电视台的《金州新闻》,第一条是孙正权参加一个公司剪彩仪式,第二条就是他检查金色花园小区的新闻。他没有想到电视上的自己,说得那么慷慨激昂,也许当时他看到这些富人们住了这么好的别墅,他们还不满足,还要相互攀比,扩大了地盘还要加盖楼层,竟然置城建规定于不顾,不要以为你们有了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就是要让你们知道,无视政府的法规,必然要遭到法规的制裁。也许,正因为有了这样的思想动因,内心里产生了强烈的不满,才讲得这么义正词严。
看完新闻,胡亚娟说:“你瞧你,这种得罪人的事还能在电视上随意说?”
何东阳听得极不顺耳,便没好气地说:“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
胡亚娟嘴一撇,说:“我是不懂什么,可是你看看,人家孙正权戴着大红花去剪彩,得罪人的事他怎么不去?还说哩,我看你就知道给人家去垫背。”
何东阳心里越发来气了,就说:“市委与政府的分工本来就不同,有关行政执法的事,就是政府的事,政府不出面能行?尽瞎说。”
胡亚娟哼了一下,说:“你拆除了他们的别墅,就不怕他们指着你的脊梁骨骂你?”
何东阳不想听她再啰唆,又不好发脾气训斥她,就说:“这是市委常委定的决策,又不是我自作主张要拆除。好了,你看电视吧,我要到书房看几份文件。”
“文件,文件,回了家就不能放松一下,还要看文件?”
何东阳本来不想理她了,听了这话,还是接了说:“等没有文件看的时候,说明政治生涯也就到头了。”
进了书房,何东阳的心里一团乱麻,本来挺不错的心情,让胡亚娟一阵乱说,搞得他灰暗了许多。待抽了支烟,静了心,细想胡亚娟所说的,其实也正是他所担心的,只是他不愿意朝那方面去多想,更不愿意放大它,让这些负面情绪来扰乱他的心。有些事儿,并不是你愿不愿意做的问题,而是你愿意也得做,不愿意也得做,而且还必须做好。身处在他这个位置,有时候是没有选择的,他更多地模糊了自己的个性,呈现出来的却是一个政治符号,或者说是官方的发言人。而具体到他的职位,只不过是一个政府的临时负责人,说到底,他必须围绕着真正的一把手、市委书记孙正权的方向盘来转,取得了成绩,是一把手英明领导的结果,出现了问题,只好由他这个具体办事的人来承担。他不由得想起了北京首长来金州视察时,孙正权把他推到前面,让他清理政治环境,他不得不勉为其难地将所有的上访者控制了起来,李疯子的死让他感到十分内疚,让他遭受了道德良心上的谴责。这一次,让韦一光点起了火,然后又让孙正权把他推到了台前,让他去做得罪人的事。不过,这一次虽然是得罪人的事,却也传达了他的一些执政理念,他觉得能够伸张正义、为老百姓代言,即便损失一些也不遗憾。
第二天,他看到了《金州日报》的头条刊登了他视察金色花园小区的一张大图片,雷人的标题一下吸引了他的眼球:《常务副市长何东阳向富人开炮——违章建筑必须要拆除》。他一看这个标题就火了,记者们真是瞎胡闹,什么向富人开炮?这不是有意挑起矛盾吗?他匆匆看了文章内容,倒也客观,没有过分渲染。心里正为这个标题而纠结,想打个电话给报社总编说一说,电话就响了,他一看来电显示是孙正权的,马上接通了电话说:“孙书记,您好,我是东阳。”
孙正权说:“东阳,昨天晚上我看了电视,早上又看了报纸,既然把话说出去了,一定要坚持做下去,决不能手软,否则,以后的工作就不好开展了。”
何东阳一听孙正权这么支持他,就说:“谢谢书记的支持,本来我打算今天要上您那里汇报一下,没想您就打来电话了。有书记支持,我就更有决心和信心把工作做好了,决不辜负书记的期望。”
“这就好,这就好。大家都很忙,电话里能沟通的就在电话里沟通,不必来汇报了。”
“好好好,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