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依旧粘稠暗红,缓慢旋转,散发著混合了神圣龙威与邪异血气的复杂气息。
池中,並非空无一物,而是静静悬浮著数十具身影!
它们大多保持著龙族本体形態,只是体型缩小了许多,双眸紧闭,气息微弱但平稳,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
细看之下,这些身影的鳞片光泽暗淡,龙角也无精打采,一丝丝极其精纯的、泛著淡金色光晕的龙血精华,正从它们心口逆鳞处被缓缓抽取出来,匯入池中那粘稠的液体里。
它们正是潜江龙王那些成年后未能突破四阶、或在某些方面“不合时宜”的龙子龙孙!
池畔,龙王敖广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著池中如同“血药”般的子嗣们。
他的身侧,站著一位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连面容都隱藏在深深兜帽阴影下的神秘人。
此人气息诡异,似存似亡,与周围水元格格不入,却又仿佛与那血池隱隱共鸣。
“祭品数量,还差一些。特別是拥有特殊血脉变异的个体,对『圣胎的补益最大。”黑袍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沙石摩擦,不带丝毫情感。
敖广眼中厉色一闪,沉声道:“特殊血脉……谈何容易。朕的子嗣虽多,但能觉醒祖血异变的,万中无一。目前池中这三十七具,已是最合適的了。剩下的,要么天赋尚可、朕另有用处,要么便是那几个逆子……”他提到“逆子”时,语气中带著深深的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那几位『太子自然动不得,至少现在不能。”黑袍人淡淡道,“他们气运正隆,牵涉龙宫稳定与你自身气数。不过,常规的『养分可以想办法补充。听闻……近期有外界蛟龙新晋,前来贺寿?”
敖广目光微凝:“你是指……那个叫紫电的潜蛟崖之主?此子確实有些意思,血脉似乎颇为精纯,虽是新晋四阶,但麾下妖兵训练有素,所献贺礼也非俗物。朕本有意观察拉拢,或可为我龙宫屏障一翼。”
“拉拢?”黑袍人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敖广,別忘了我们的大计。『圣胎的培育已到关键,需要最精纯、最具活力的龙血浇灌,尤其是未曾被龙宫正统传承『污染过的野生蛟龙之血,或许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变异与提升。一个无根无萍的新晋蛟龙,岂非绝佳的……备用『大药?”
龙王沉默,目光在血池中那些沉睡子嗣身上扫过,又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看到了碧波苑中正在静修的高德。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屈伸,似乎在权衡利弊。
“此事……需从长计议。寿宴刚出变故,眾目睽睽之下,不宜节外生枝。况且,此子与那天衍宗、万宝阁的中洲来人似乎也有过接触,身份敏感。”敖广最终缓缓道,“当务之急,是稳住『源眼,查明此次地脉震盪的具体根源。是否与『古驰道的封印鬆动有关?”
提到“古驰道”和“源眼”,黑袍人的气息也波动了一下,显得凝重许多:“『源眼躁动异常,远超以往。震盪源头,经过初步探查,確与支流『通幽河段的一处古阵节点异常有关,那里靠近一段被封印的『古驰道支脉遗蹟。可能是年代久远封印自然衰减,也可能是……有外力试图窥探或触动。”
“中洲那些人?”龙王眼中寒光一闪。
“不无可能。他们对此地的上古遗蹟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黑袍人嘶声道,“不过,也可能是遗蹟本身的周期波动,或者……其他我们尚未察觉的因素。我已加派人手监控那处节点,並加固外围封印。但若真是『古驰道主脉或核心封印出现问题,单靠这些措施,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龙王敖广的脸色更加阴沉。他耗费无数心血,甚至不惜以子嗣精血培育这“圣胎”,所求的,便是获得超越四阶、触摸真正不朽的力量,以应对龙宫未来可能面临的巨大危机,乃至统御更广阔的疆域。
而这“圣胎”的培育,以及龙宫深处那关乎气运的“源眼”,都与潜江流域埋藏的上古秘密,尤其是那条神秘的“古驰道”密切相关。
任何相关的异动,都足以牵动他最敏感的神经。
“继续监控,不惜代价稳住『源眼。至於那新晋蛟龙……”龙王最终做了决定,“暂且观察,若无异常,寿宴风波过后,再寻机会。若能为我所用自然最好,若其怀有二心,或与中洲之人勾连过深……哼,血池之中,也不差他一个位置!”
“明智。”黑袍人微微頷首,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渐渐淡化消失,只留下那句嘶哑的话语在血池空间迴荡。
“记住,时间不多了。『圣胎需要更多的养料,而危机……或许比我们想像的来得更快。”
龙王独自立於血池畔,看著池中沉浮的子嗣,又望向幽暗的岩顶,仿佛能透过重重阻碍,看到那冥冥中笼罩而来的阴影。
他身上的玄色龙袍无风自动,一股混合了帝王威严,以及对长生无尽渴望的复杂气息瀰漫开来。
碧波苑內,正沉浸在【镇渊狱龙符】玄奥中的高德,忽然感到丹田中的龙符轻轻一颤,发出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感应到同类或某种“食物”般的渴望与警惕交织的波动,但转瞬即逝。
他疑惑地睁开眼,神识扫过四周,阵法完好,並无异常。
“是错觉?还是这龙符感应到了什么?”高德眉头微蹙,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龙宫,果然处处透著诡异。
他必须儘快提升对狱龙符的掌控,同时,也要想办法探听更多关於此次变故的真实信息。
潜渊城表面的戒严与平静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